lvks牛奶酱

昊欢爱客 Ral/Jace.Geralt/Roche.the big four.吾乃最冷圈的牛奶酱
(●—●)我要做高产的牛奶酱!!!flag先立这儿
#为虾米我总是在冷圈里晃荡_(:з」∠)_翻滚(︶︹︺)求安慰.求同好

【昊欢】明修栈道

明修栈道
配对:岳昊/秦欢
甜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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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公子愈发觉得单军师安排十一二人监视追查他行踪,多此一举不说,纯属重复劳动。

各位兄台还是省省吧你们苍穹少主看得够紧了。

是日,韩公子犯懒一回,搁屋里戳了一天,拨弄点火龙果聊以打牙祭。婉拒几番邀请,铺开一卷薄纸,欲把岳昊腰间玉佩式样默下来。甫一提笔——

岳小少主一口气进屋十次。

秦欢蓦地感觉额头上多长了根青筋。抬眼看师兄屡屡叩门敲红的指节,嗔怒糅作温声细语。

青衫公子站红衣少侠面前,平日呼喝下属的威风不知抛到哪厢,软语问他怎地身体染恙,出不得门,连问几遍还差人端药送水。好容易把这尊佛送出门外,又转回来递几句关怀,如此推让几番,火龙果也教二人切完咽完,秦欢终于坐定,听得门外没再出动静,纸上落下一枚“玉”字——

“想不到韩弟有如此雅趣。”

得,难怪外面没声儿。人家根本没走。

一来二去,秦欢再要画几笔,才理好的思绪已乱了,反而有心思盼师兄再来敲一次。

心上人相伴,实难推却。

岳大侠养尊处优的性子,在见师弟这种事上,偏偏不觉得进进出出跑上跑下有什么麻烦,反倒是自幼奔波的秦少主替他嫌累嫌疼。

“岳师兄不是外人,既然进出得勤些,何需敲门这等礼节。”

“师弟果然懂我,我早怨这门敲来敲去,没完没了的了。”

岳少主夜里琢磨一二,才听出师弟弦外之音。哦,嫌他进出得太多了。

不好意思,多有打扰。

遂只进不出,只陪不走。

没有,没有陪睡。苍穹少主光明磊落、一身正气注释道。

心里把省掉的“还”补到前面。

韩公子眼皮重如高山,睡意疾似流水。高山流水和鸣一支仙乐,催他入梦。

仙乐道:“韩师弟。”

红衣少侠睁眼,凝眸与青衫公子对视。

恍惚间,乱花迷眼,玉树流光。

公子眉眼脉脉瞅他,温润似玉,两指勾他鬓角碎发,绕手上抚弄。眼底一汪清泉,倒影只韩欢一人。

少侠眼里亦只师兄一人。

低头。暗叹口气。做韩欢没半分不好,更有岳师兄护着。师兄清理门户带他,拜师练剑寻他,赏月携他,交游邀他,什么小人言语质疑提防都让他挡回去,留给师弟的只剩云淡风轻,一派恬静。白日里随岳昊寻山访水,剿匪捉贼,入夜坐榻上,倒头便睡有何不可。偏偏他是元教少主,双儿长兄,惟做不得那不识愁滋味的韩公子。

韩公子可伴师兄一世乃至寸步不离,无奈秦少主需要一室独处满心算计。岳大侠哪里知道各中缘由,一颗真心贴给他,执手不愿分离,此间种种,再无情之人也不忍推拒,更何况他也……

不提也罢。

可苦了这卧底小师弟,只有入夜才得空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第二日一应事务还需强打精神,连日熬下来便是元教少主也自觉力不从心。

“韩师弟面色不大好,不知有什么心事?”

秦欢瞟一眼玉佩,垂眸不作言语。

垂着垂着,抬不起来了。

日上三竿光景,岳大侠眼见着自家师弟温温柔看眼他,下一秒倒桌上梦周公。

很难说哪一条更惊悚。

是毒?!是病?!是阴魂缠身?!鬼上床?!!!苍穹少主惊出一身冷汗。

我还没上过呢!!!

哦,只是困了。

人中掐过,脉象探过,屏退属下,拥人入怀,方才放下心环顾四周。

秦欢手边搁一张将将画完的纸,上书“玉佩”二字,图案正与岳昊腰间饰物相合。平日两人形影相随,未见他侍弄笔墨,怕是夜里瞒着师兄摹画而来。

岳大侠思绪万千,浮想联翩。

他韩师弟哪会是对财宝起意的庸人。出入武林大派苍穹地界,金银玉饰看得多了去,不见他挂念一眼。思来想去,岳少主惊觉腰间玉佩与他物只一样不同。

难道是……

既然对玉佩无心,那便是对佩玉人有意。

韩师弟一向含蓄,真情之外拦千张冷面,岳大侠那堪等他舍了顾忌告白,如今自觉知他心意,恨不能当即入他梦里答复。

韩欢回笼觉正酣。岳昊望师弟睡颜出神。

秦欢感觉今天练剑气氛颇有些莫名其妙,犹在梦中。

元教少主补觉没过瘾,状态不佳,错漏频频,谁知师兄明明没在喂招,又不揭他破绽,身法丝毫看不出路数。

岳大侠一剑刺他胸口,不等韩师弟避过,自己挑了剑锋逗他一缕青丝。韩欢飞身空翻,那剑顺势饶他发冠,待两人落定,秦少主长发随风而散,兀自愣怔原地,不知师兄何意。

苍穹少主看得痴了,眨两眼才收住表情,拾冠为师弟束发。韩欢哪里见过这阵仗,留也不是,躲也不是,戳原地盯师兄的手,自知耳根飘红。

春风十里柔情。师兄着实耐看。

“韩弟今日不在状态,”青衫公子笑,语气溢下几滴明知故问,“不知在心心念念谁家相好。”

红衣少侠听出那分明知故问来了,暗自纳罕我自己都不甚知道怎么师兄一副了然的样子,茫然应一句:“最近技艺生疏,叫岳师兄见笑。”

师兄笑意更甚,去拂韩欢发辫。师弟懵懵然搭把手,顺着岳昊手指探去,一时心动难收。

遂扎歪了。

“挺好看的。”岳少主古道热肠,侠肝义胆道。

入了夜,才想起师弟仍不解风情。

两情相悦,戳破窗纸又有何难?

苍穹少主夜巡将归,师弟精神不济已回房睡下。岳大侠正惋惜无人作陪,忽见一黑影由韩欢屋内飞出,心道不好,轻功上房,尾随至一小树林,更觉不好。

小树林向来是杀人越货、意乱情迷的风水宝地。

师弟竟不喊上师兄。

黑影走得近些,绛红罩衫衬素白直裰,剑眉紧蹙映薄唇轻抿,神色无悲无喜琢磨不透,只面容微倦,果是韩欢师弟。对面走来一夜行衣人,袖里抽出一卷丝帛,上摆七八件玉饰。

韩欢捻一件拢进手心,搁回去:“太轻。”又执起几件,就二分明月看去,嫌成色参差。

岳昊从旁扫去,图案与他腰间玉佩无二。

苍穹少主豁然开朗。

配一对玉佩定情,师弟果然好雅趣。

秦小教主败兴而归,小黑带来的赝品没一个能入得眼,只得先挑一件备着。

晨起,只见岳师兄盈盈笑意走进来,盒子里揣枚玉佩捧给他。

韩师弟不知所措看他。

第二日,又送一件。

韩师弟大眼瞪小眼看他。

第三日,折人递来一件白玉的。

韩师弟惶惶不可终日看他。

“岳师兄……已经了解我有何打算?”

秦欢练剑时挑了岳昊的玉佩,苍穹少主先他一步拾了玉佩,放师弟手心,回答之前那句提问。

“我已知韩弟心意,愿以此定情。”

秦少主眼底一抹愁绪,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不知对方如何看出来的。忽然想全盘推翻原计划。

岳大侠意识到画玉佩一事纯属自己理解错误。

所谓睹物思人,师弟无物可睹,深夜念及师兄,只得画饼充饥,画玉充人。

遂夜里也不走了。

红衣少侠决意用韩师弟而非秦少主的方式拿神农玉。

师兄在此,不如明抢。

“岳师兄,韩欢此来,原只为得神农玉救人。师兄若不放行——”

“拿去,这有什么不妥。”

原来抢也不用。

就是腰痛。

—END—

消失抱歉,但拉尼卡指南真的不可错过!!

最近被安利到了dnd深坑(把罪魁祸首酪酪揪出来(〜 ̄▽ ̄)〜)!这么精致的角色扮演怎么能错过!!dnd居然联动万智牌拉尼卡了此人已阵亡(/≧▽≦/)

拉尼卡世界完整设定!一年十二月完整日历、第十区精细化带注解地图、十公会再版介绍特供剧情背景党!跑团相关内容丰富居然还增加了phb都没有的系统!
就问你知道公会身份吗 知道一直小透明的声望系统怎么玩出花样吗 全公会附赠施法表眼红不要红 十公会近百角色加入怪物图鉴惊喜不惊喜 十套模组思路一篇完整模组带你体验城市时空的异域跑团哟!!(破音!)

冲进翻译组大干一场然后忽然想起还有很多狼罗没写?!

呃 于是后果就是之前说要弄完的很多东西现在都没动 现在我回来了 所以目前的决定是之前说的暂封延后,直到写完答应的东西为止

锈肤蚀骨大大说的联动就是Guildmaster's Guide to Ravnica拉尼卡公会长指南现已加入dnd5e设定套餐~翻译组随时欢迎大家帮忙翻设定啦(群:696104190)~

翻译区地址:http://www.goddessfantasy.net/bbs/index.php?topic=104581.0

引子刚好是我翻的贴一段初稿来馋馋你们啦

拉尼卡•等你加入Welcome to Ravnica

一位空骑兵随洛克鸟坐骑驭风翱翔,俯视镶嵌着林立高塔的城市盛景。晨雾在初升的料峭秋阳中消散,视线所及尽是都市楼宇:教堂高擎而法院低伏,公寓塔耸入云天,居住区连绵不绝,卵石之上建立市场,更有些昔日的恢宏建筑如今已坍塌作瓦砾风尘、遗迹废墟。

她想象着遍布大街小巷的市民群众,人类亦或精灵、维多肯或是牛头人,地精啊、象族啊……有的才醒来互道早安,有的已从难熬的深夜工作与通宵演出中解脱,她身在此地正是为了这其中的每个人——为了她保护市民的承诺。

她领着一班洛克鸟骑手向着第三城区肆虐的烈焰而去。地面的士兵们将负责救火,遏制源头之任则落在她两肩。她在鞍蹬上执剑而立,勉强能窥见那巨龙贴附着远处的高塔,便扭转方向直逼巨龙,愿为拉尼卡奔赴战斗在所不辞。

~

拉尼卡是一片等待你在龙与地下城战役中开拓探索的全新世界。地域宽广且仍在延伸的城市几近将整个时空覆盖,治理世界的十大公会势力皆不容小觑,阴谋算计与奇幻冒险随着它们的恩怨情仇、冲突矛盾轮番上演。

拉尼卡原为集换式卡牌游戏万智牌MAGIC: THE GATHERING中的设定,在2005-2006年发布的公会城拉尼卡、十会盟、纷争,2012-2013年发布的再访拉尼卡、兵临古城、巨龙迷城,2018-2019年发布的烽会拉尼卡、效忠拉尼卡,共八个卡牌系列中作为主题内容,其设定在该游戏粉丝群体中颇受欢迎,部分原因便是这一世界观中十公会的设计与牌手构筑套牌的思路相性极佳。

此外,事实证明这十公会也非常适合作为龙与地下城DUNGEONS & DRAGONS战役中夺人眼球的框架结构,能够为角色提供各式泛型archetypes、对立派别,配以不计其数的成长机会、和公会内部谋划与外部交流驱动的丰富战役内容。

因而,就让这本书引你步入拉尼卡、指导你D&D战役的相关角色创建与冒险预设吧!

第1章叙述了角色的构建,为你提供全新种族、多样类别与各式生物,与万智设定及卡牌亦多有照应,这些材料还能被用于其他D&D设定。

种族与类别为你描述了角色的基本骨架,第2章便负责帮你使角色鲜活立体、有血有肉,融入拉尼卡各公会的画卷中。第2章将对十公会详细描述,每个部分都包含角色与公会相关的背景background,以及角色声望renown与公会身份职位的关联。

第3章则聚焦城市本身,重点摹画拉尼卡核心区域第十区的风物特色、概览其中重要城区与邻域,为DM设计特殊地点与非玩家角色留下足够空间。

第4章通篇记叙拉尼卡城中的奇幻冒险,拓展地下城主指南中内容,设置上百有潜力变为完整成熟冒险设定的思路萌芽,等待在DM奇绝想象力的沃土中成长。本章节另有一套简短的初始冒险模组,可以用于拉尼卡相关战役中。

第5章囊括众多魔法物品与宝藏,适合作为拉尼卡相关战役的奖励。不少魔法物品以D&D的描述方式诠释了特别的万智牌神器卡牌——绝不仅仅是机械地翻译其中机制,更专注于由卡牌背景叙述与异能启发的独特游戏元素。

第6章将为你呈现新的怪物与非玩家角色,一一细数各公会长与其中别具一格的公会成员,他们同样与万智牌生物与各公会特性相对应。

公会之城City of Guilds

拉尼卡的姿态万千的众多居民在热闹的市集与黑暗的窄巷间度日。哺乳与爬行动物、乃至昆虫或怪异的突变体,成群动物拖沓着脚步运送货品,未被驯服的野生怪物蛰伏于青翠的绿地、下水阴沟与瓦砾四散的废墟,而竞相追逐强权、财富与影响力的十大公会Guilds错综交织于城市百态中:

俄佐立参议院Azorius Senate. 俄佐立在拉尼卡发挥着政府机构的职能。该公会现由斯芬克斯大审决者伊佩利lsperia, the sphinx Supreme Judge领导,以立法、司法、执法三个支柱为基建立。

波洛斯教团Boros Legion. 波洛斯充当拉尼卡的常备军队。教团由天使欧瑞梨Aurelia统领,不仅是奠定法律的武装力量,更执着于公义事业。

底密尔会堂House Dimir. 底密尔的核心在于管控信息。成员的公开职责为信使、调查员、档案员,背后却构成一支隐秘的刺探间谍组织,即使公会长拉札夫Lazav也有着重重身份,是名副其实的千面人。

葛加理群落Golgari Swarm. 精灵巫妖贾雷Jarad引导着隐匿于地底城Undercity的葛家理部众。地底城居民会将废料加工,为自衰亡之中破土而出的新生命提供给养。

古鲁部族Gruul Clans. 古鲁狂暴地与城市演化斗争,反抗它们对自然的玷污,这一松散部落同盟的领导者正是独眼巨人咕噜里莫Borborygmos。

伊捷联盟Izzet League. 伊捷是由巨龙尼米捷 Niv-Mizzet领导的、科学家与工程师的公会,一面负责拉尼卡基础设施的建设与维护,一面开展魔法供能的疯狂实验,其中原始狂野的能量通常根本不受控制。

欧佐夫集团Orzhov Syndicate. 该公会由古老的鬼魂阴谋家们组成的鬼影议会欧节达Obzedat,the Ghost Council实际控制,俨然是集教会、银行与犯罪集团为一体的阴谋组织。

拉铎司宗派Cult of Rakdos.恶魔般可怖的拉铎司宗派是拉尼卡文化中的嘲笑鸟,以辛辣讽刺与绝妙表演刺痛强权者,鼓舞小人物,却更是一群由魔鬼统领的、残忍嗜血的丑角,滑稽率性的表演总有鲜血烈火相伴。

瑟雷尼亚盟会Selesnya Conclave. 瑟雷尼亚致力于维持自然与城市的平衡,公会长三树灵卓塔妮Trostani是三位思想融合为一、与世界意志的具现麦瑟雷尼亚Mat'Selesnya联结的树精。

析米克联合Simic Combine.首席洁加娜Prime Speaker Zegana执掌着析米克,公会的生机师们将魔法应用与生命生物的科学,为创造一切生物都完全适应于多变环境的和美未来而不屑付出。析米克以魔法加入生物演化进程,驱动他们更加适应生活。

作为拉尼卡的基础力量,十公会各具特色,各有分工,各自聚集多元化的生物发展自身独特的亚文化。战争纠纷、权谋诡计缠绕为一张纠结的网,是谓各公会为统治世界竞逐千载的历史。几千年前,一道魔法条约确立了它们扮演的角色,这便是为各公会指派自身职能、艰难维持公会间和平的十会盟Guildpact。

拉尼卡历史History of Ravnica

万年前,世界性战争在拉尼卡全境爆发,十支军队为掌控整个时空自相残杀,直至建立有着无穷魔力的十会盟Guildpact魔法条约才平息矛盾。这十支队伍的领导者被称为元祖paruns,他们是十会盟约的签署者,此后出任拉尼卡各公会的首任公会长。

十会盟的内容规定了每个公会在建设拉尼卡方面扮演的特定角色,城市得以发展,各公会亦能够在相对和平的状态下共存。不过,十会盟的真正效用在于它魔法作用下难以反抗的强大力量,正是它阻止了公会间大部分争端。

整整一万年,公会逐步形成奇异强劲的势力,驱动城市按部就班、繁荣兴盛,以至超前于他们最初的目标。

十会盟的签署是拉尼卡启用现今纪年法的标志,此前的时间记为“协约前Al Concordant”即AC,由A.C.1年向以前计数,此后年份背记作“协约纪Zal Concordant”即ZC。如今正值Z.C.10076年,通常省略为76年。

译注:这一年份设定与此前不少文章产生矛盾,但仍可做参考。

十会盟The Guildpact

在Z.C.10000年庆祝十会盟签署的万年庆典Decamillennial Celebration之际,盟约宣告破裂。古老的平衡就此破碎,混乱一触即发。腰包鼓鼓的权谋家们蠢蠢欲动地掌控城市根基,逐步将公会为己所用。

最终,万年之间饱经风雨的公会文化与他们各自的职责置之死地而后生,十公会重夺权力,可约束公会间平衡的魔法条约十会盟并未重现。

时隔多年,伊捷公会长于Z.C.10075年发现了俄佐立建立者俄佐Azor创造的隐匿迷宫Implicit Maze相关计划。俄佐设定了预防十会盟破裂的挽救措施,在拉尼卡城区之间设计错综复杂的地脉leylines网络,称为隐匿迷宫,作为面向各公会的测试:如果十会得以合作解决迷宫难题,便能重启十会盟约的力量。这份力量在一个名为杰斯•贝连Jace Beleren的人身上具现,此人因而成为了现世十会盟Living Guildpact。他出口的言论即可作为拉尼卡无可反抗的律法,任何由他用言语确认的法律都将在魔法效力下变得牢不可破,他也因此负有调节公会间平衡的责任。

和平飘摇 A Precarious Peace

杰斯是一位能够在位面间穿越的旅法师Planeswalker,他很少持续关注拉尼卡事务。他卷入了一些与其他旅法师的麻烦中而长期不在公会城,这种时候拉尼卡只得自谋生路,而各公会很快重拾了他们相互掐架的爱好。哪怕能让天平偏向他们一丁点,这些公会都会争斗不息。

此类争端的爆发各有其形式,有的是公会街头动武:波洛斯的兵团上阵镇压古鲁暴乱,俄佐立逮捕人突袭入拉铎司的屠杀表演,或是瑟雷尼亚军伍集结反抗葛加理势力的入侵。更多阴谋则在隐蔽处暗流涌动,从间谍渗透,到暗中破坏,乃至诈骗窃取,密谋中又暗藏密谋,令人难以摸清背后企图。公会长通常是这些算计的源头,他们的下属有时也为一己声望攻击其他公会。一些人担心十会盟这样失踪下去,这些企划与冲突迟早会走上台面升级为在拉尼卡消弭万年的全面战争。

在这种在微妙平衡中飘摇不定的和平下,冒险者伸展拳脚帮助自己的公会、向自己的目标迈进的机遇十分丰富,不论是钻入地底城Undercity的暗牢、在纷繁街道间追逐刺客、舌战权臣亦或富翁与之商议协定,或是搜查律法大厅冠冕堂皇下的腐败迹象……一切尽在拉尼卡,静候你的角色在这广大世界中探寻冒险。

都市生活Life in the Big City

从参天尖塔到下水深处、地底墓穴,广阔的拉尼卡城市以层叠的建筑覆盖整个世界,一张地图根本无法包揽其广袤城野。假使这里真的存在一个边界,除了靠近边缘的住户,也无人知晓城市尽头。

离合悲欢在拉尼卡核心聚焦,这里偶尔被称作市区City proper,被分作十个独立的巨大辖区,从第一区到第十区,简单地以数字顺序命名。十公会与十区的分划则没有实际联系。所有公会都将总部设于第十区,这里是各式活动的温床,也是本书第3章的焦点。

贯通十区的宽敞街道被称为跨公会步道Transguild Promenade,是城市心脏最引人瞩目的地标,也是排满市场、小型公园与柱廊的的商业要道,常用于输送满载的货物。节庆时期,步道便是城中最受欢迎的游行路线。哪怕在公会争端迭起之际,庄严的跨公会步道也会倍受尊敬,拉尼卡人会将之定为中立地带。

核心之外更有数不胜数的其他分区,这些最初独立偏远的城市缓缓被蔓延的大都市合并。外部区域的著名分区包括熔护区Smelting District、陵墓区伊比托Irbitov、湖区杰瑟鲁Jezeru。

不论位于何处,分区Districts都是表现拉尼卡特色的基础区划。这些分区平常也被分为多个部分,有的甚至从分区边界延伸而出。比如亡桥Deadbridge,在拉尼卡城市被正式分为十区前其街区就已界限分明,而正式分区是又没有考虑到它已有为人熟知的非官方边隅。于是亡桥一部分占据了第十区the Tenth District中第六城区Precinct Six的大片区域,被称作亡桥巨坑Deadbridge Chasm,此外还延伸入临近的区域。蒸汽城区Steambath Quarter、工匠城区Wrights' Quarter与苔藓庇护地玛赫那Mahovna, the Haven of Moss也与亡桥类似的既在城市之内,又在城市之外。

公会徽章Guild Insignia

在拉尼卡,公会成员通常会随身携带公会徽章,不过有些情况下他们会将徽章小心隐藏,其中尤以底密尔会堂成员为主。更换徽章需要花费5gp,且只有公会成员可以这么做。所有公会角色都可使用自己公会的标志作为法器spellcasting focus,详见玩家手册第10章描述。

流通货币:齐布与齐诺Currency:Zibs and Zinos

本书将使用玩家手册详细描述的D&D标准货币制度standard D&D coinage。拉尼卡市民使用货币为齐布Zibs和齐诺Zinos,100齐布相当于1齐诺,由俄佐立、波洛斯、欧佐夫共同制造,没有统一的中央铸币厂。

城中逸趣Comfort of Civilization

前沿科技与精熟咒语给予了拉尼卡居民大多D&D世界中难得的舒逸——当然,艾伯伦Eberron排除在外。伊捷的精良设计使城市的上层街区得以享受集中供暖、水管系统、升降装置与宽敞房间,即使下层阶级的城区也有夸耀路面干净平坦与建筑健全牢固的资本。在拉尼卡,没有人饿肚子,葛家理群落为担付不起优良饭菜的穷苦人供应恰足以维生的食物。即使角色只能付乞食Wrenched的生活开支,赶走饥饿也不是问题。不过,还是别去探寻这种稀粥的来源了。

拉尼卡为市民的宽裕的休闲时间配备了丰富的娱乐方式。广泛罗列佳酿红酒的餐厅、咖啡与茶香四溢的咖啡馆,供应轻便餐食的沿街商贩,烤制面点种类数不胜数的烘培坊,应有尽有。对于旅行者,在豪华宾馆享乐、入住一般旅店、或是靠私人往来寻求住处,托公会关系择地投宿,都值得一试。消遣娱乐项目更是一应俱全,喧闹的街边剧场、拉铎司式的马戏团演出、非法搏击俱乐部、大型竞技场上的体育赛事,歌剧亦或交响奏乐,用完即弃的畅销小说亦或精妙绝伦的文学著作, 为市民的喜怒哀乐增色,不论其种族特性与性别性向。

城市社会的基础体系完善精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公会们各尽所能地工作。俄佐立参议院编纂施行成卷的周密律法(也有人会反驳条文已过分累赘),欧佐夫集团下辖银行则提供层层防护的保险库与复杂的金融服务。伊捷联盟维持城市公共设施的运转,葛家理群落则负责处理回收城区废料。底密尔会堂的情报员在整个城市范围递送信件包裹,析米克联合则主管公众的健康问题。

拉尼卡缺乏大规模的农业项目,食物多出自瑟雷尼亚庭院或是葛加理腐生农场,真正意义的荒野亦十分稀少,只有瓦砾区Rubblebelt当得起这一名号,这里的城市早已衰败,再度臣服于自然之力。

此文小表决心 自己挖的北极圈大坑一定要自己填完!!
真香预定(并不

【同人/黑历史】话唠与猫耳

话唠和猫耳

配对:凌风/诺亚

算是旧文 很久不上奥雅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太知道

凌风至今都记不清那是何时的活动。总之守护者提出的问题貌似是诺亚为什么那么惜字如金,接着做了些足够让自己尽兴的事情,然后------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脑袋里用于保密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要知道,让凌风尽了兴,比将全奥雅的酒灌给他后果更加惨重。我们敬爱的巧灵族战士,酒量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是一高兴过头,即使滴酒不沾也容易发酒疯,附带不用酒后就吐真言的buff。

“诺亚那个家伙,本来是个话唠,”凌风发现自己的嘴巴跟被施了法术一样吐出完全没经过脑子就成形的语句,“后来把大家烦得懒得理他,忽然就小心灵受到伤害地不爱说话了。”这可怜的战士反射弧过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代表什么意思。

不出几个时辰,诺亚过去的黑历史就已家喻户晓,流传之广,甚至幻影帝国的家伙也有所耳闻。估计是守护者和萨罗斯幽会时散布的。

凌风,资深的剑士授业导师,秉承了纯物理攻击职业者神经粗大,口无遮拦的习惯。然而曾几何时,“口无遮拦”这个称号确实是专属于诺亚的,不论在大街小巷还是看似僻静无人的角落,他都可能出其不意的冒出来:“凌风,你知道威恩的新甜点配方里加了几块晶石吗?”

“呃,好像吧。”即使是凌风这么豪爽热情的战士,看到这阵仗,也只能一边人如其名地凌乱在风中,一边自愧不如了。

“还有羽木,贝檀------都是你们巧灵族也很常用的,”诺亚的一双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微光,“巧灵族用它们制作家具,比如------”

“我知道这个,诺亚。”凌风后退一步,企图运用剑士过人的灵敏夺路而逃。

“你说的没错,”诺亚锲而不舍,紧随其后,“但是对于其他种族,比如布灵族,木材的用途就有些可有可无了,假如你有这样的朋友,也许可以向他们要一些……”晶卡专家发现自己的聊天对象已经遁走,本着贯彻落实坚持不懈的良好品质的目的向前方走了几步,在第一个拐角处转弯,正看到喘气的好友,温和的接上未完成的话语,“要一些木材类原材料,他们是用不到的。”

奥雅大陆的族人做事一向不会半途而废,虎头蛇尾。于是凌风发现自己在后退而诺亚步步紧逼,最后就演变成了一场猫捉老鼠------不,从外形看是老鼠捉猫------的年度大戏。

令人郁闷的,我们灵敏属性爆表的剑士同志,躲谁都是小菜一碟,连帝兰都可以拿下,就是瞒不过他亲爱的诺亚。无论选择躲进第几个拐弯处,甚至藏在哪个箱子里或是树丛中,对方都能囊中取物般轻易地寻找到自己。

凌风曾在卡片合成师的档案中发现绝技一栏是“保密”,几经压制才没有把“追踪凌风”填进去。他甚至曾猜测是自己散发着某种特殊气味,虽然经过查证确实没有,并且遭到了英雄神殿和安琪拉学院众位女性的鄙视,和麦加一起躲在体育场的座位底下画圈圈,不久就被聊天正在兴头上的诺亚发现了所在。后果,自然是惨不忍睹,不堪回想,耳朵差点失聪。有段时间他还曾着迷于剑术必杀技,那时他想,诺亚的必杀技就是话唠得把人烦死吧,群体攻击,杀伤力极大,附带过度疲劳或者眩晕的debuff,做成晶卡基础攻击怎么也得有500,还不花Mp。

至于那频率之快足以被称为周末晚八点档肥皂剧节目的猫鼠大战,只不过是诺亚对于聊天的爱好的冰山一角而已。跟帝兰可以说的,大到神殿的构造,小到哪个角落蹦出了几株蕨类植物。和威恩的话,那自然是聊怎样将晶石作为食材,或者在新制的蛋糕中加入魔法增色一二。至于琳娜,从服饰到音律都是可选话题。而且还有一个能够以不变应万变的经典,那就是晶卡晶石。不了解没关系,他很快就能以自己跳跃性的思维转向另外的事物。和诺亚聊天,不用担心找不到重点,因为说话的人自己就会随时跑偏,一会儿就提到另外的人,然后自顾自的离开,去找那个可怜虫继续他的交谈了。问题在于这条定律偏偏在凌风身上行不通,和剑士导师说话的诺亚无论怎么跳跃性思考,话题始终保持在凌风和于凌风有关的事件上。作为一名很有自知之明的配角npc,连凌风本人也想不到自己那少的可怜的经历和资料也能被不停用不同的花样唠叨。

要是我们不安分的卡片合成师心血来潮决定外出,那可有意思了,到了梦幻商业街,先和葛朗台谈谈废物利用,比如旧窗帘可以用来做衣服,接着话题就一个飞跃到了服装,脚下也不停,走到罗莎服饰店正好到第一个高潮部分,遇到试衣服的就更热闹了,还带有免费打广告功能,一个广告位能把整个奥雅的所有摊位全部提到,具体全面细致入微不说,还不用换气,真可谓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每天的顺序都不带重样的。老先生还不累,到了杰克路丝他们几个那里继续,就差拍着惊堂木说书了。听众走了对着墙照样能讲的头头是道。

诺亚在梦幻商业街的战绩直接导致奥雅时尚志的编辑不信邪地找他做了一次访谈。开始前长篇大论地动员一番,足够三篇演讲稿的量,报社的晓荷也前来助阵:“我们都知道你有潜力,你觉得对吗?”

动员对象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说话的打算。

诺亚斗篷下似乎是若有所思的神情,但其实和平日里也没什么区别。三篇论文换来的是这位晶卡合成师简短的三下点头。

你没想错,这位编辑来的为时已晚,我们的诺亚当时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惜字如金的状态了。至于原因,的确是凌风说的那样,受到了众人的厌烦因而沉默了下来。

那一期杂志印出来,嘉宾说过的三个字以上的句子都屈指可数,英雄神殿包括凌风在内的众人安慰道:“这已经超出正常水平了。”那无奈的样子,我们亲爱的晓荷姐姐都想拍下来做下期报纸的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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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对于凌风的棱镜门事件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天好心的剑术导师就感到于心不安,马不停蹄地冲上二楼的卡片作坊:“诺亚,我向你道歉。”他低下头,猫耳也垂下来。很早以前他沮丧时,诺亚会习惯性的抚摸他的耳朵,用温和的声音不断轻喃安慰的话语,一直到凌风听烦了,以至于没心思继续困扰下去为止。

而现在呢?

卡片合成师抬起头来望向他,翠绿的眼眸不带一分波澜。他一动不动,既不回答,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作坊内暂时没有顾客,暗色的天幕下,连风声也沉寂下去,听不到任何声音。

跟现在的诺亚呆在一起对于凌风同样是一种折磨,假如只有他们两个人更是堪称间接自杀。无论如何酝酿,只要诺亚沉默地站在那里,凌风就会忽然忘记该如何表达,轻则支支吾吾一阵,重则尴尬得想一剑解决了自己。也是了,看到那人面无表情得有望继承帝兰的面瘫事业,而且变本加厉,拒绝肢体语言,又极其不爱说话,再能说会道者也无话可讲了。

在凌风尴尬得快要受不了前,终于有人推开门拯救了这个安静的过分的房间,守护者欢快的步子或多或少的带给面前开朗外向的剑士几分宽慰。

“诺亚!”小男孩不知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凌风导师,早上好。”

“来合成晶石吗?”凌风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他下意识的扫了一旁没什么变化的诺亚,后者微微一笑,算是应答。

“对啊,”他开始寻找背包里的东西,“我终于找到足够合成四级技晶石的材料了。”

凌风不是那种貌似有第六感加成的法师,但此时还是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他摆弄着自己的剑来分散注意,然而是祸躲不过------

“没想到诺亚曾经也是个健谈的人呢。”守护者随口闲聊着,没发现一旁那位剑士脸色一变,手里的武器差点失手砸在地上。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诺亚性格温和,但这不等于可以随时随地揭他伤疤。

而且还是在造成伤疤的家伙站在眼前的情况下。

“嗯。”卡片合成师面对着守护者淡淡地回复着,一对水润的眸子却聚焦在凌风身上,后者颇为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又因为无聊转回来。

剑术课老师不知所措地看着另外两人合成晶石的样子,又恢复了坐立不安的尴尬状态。他来回踱步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在这里确实没什么事做,终于皱着眉头向门外走去。

凌风再次回过头来望向诺亚时,正对上对方的柔和目光。像一片整齐的草坪,比万花平原更显茂盛碧绿,当微风掠过时摆动成温柔的波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显得空寂孤独,如同夜晚的森林泉水,胜过迷风丛林的每一条河流的澄清,在星子的映照下发出神秘的熹光,在诺亚深蓝的斗篷下闪动着。

“凌风!帝兰找你。”威恩的喊声将出神的剑士拉回了现实。

他不禁再次凝望那斗篷下的身影。诺亚的睫毛颤了一下,接着目光也移开了,双手完成着合成晶石的步骤,像是在催促自己离去。

“那还是,”凌风想起致歉的目的似乎还没有达到,不好意思地补充,“抱歉你啊,诺亚。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嘛。”他隐约感觉自己把人安慰的想去死的老毛病又有复发的迹象。

那位卡片合成师扫了自己一眼,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又飞快地回过头去。

惊鸿一瞥。

不知为何,凌风发现他忽然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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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同样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事没事往卡片作坊里钻的,那明明是间接自杀的事,他却天天以身试法。麦加坚持认为就是在守护者将诺亚的话唠往事传出去后发生的,并且总是笑嘻嘻地揶揄:“守护者这是又当了一回红娘啊,不然你们这对冤家什么时候能碰个头?明明工作地点就隔着半段楼梯,偏要特别敬业的坚守岗位,从来不过去看看。”在被凌风以从今往后被萌妹子拒绝别拉上我一起种蘑菇画圈圈为威胁,这位体育课老师才放下了调侃的业余爱好,改去做“调戏”的正经事了。

“你就是一天不被优夏欺负就腰酸背痛浑身抽筋。”凌风兀自嘟囔着走到过去躲藏的座位底下,拍拍上面的灰尘,关于以往诺亚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回忆又让他心里发痒起来。别说,他还真有点体会到了麦加的感觉。

事实证明,卡片作坊确实有某种神奇事物能够缓解心头的痒痛感受。看着诺亚研究晶石晶卡疗效更佳。

卡片合成师对于晶卡的爱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仿佛那些卡片是他的知心好友,诺亚望向它们时,神情总是显得温柔得令人安心,面对满意的作品则会露出恬淡的微笑,甚至在触碰这些棱角尖锐的卡片时,也是像呵护可爱的弟妹般的抚摸它们。他平日里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

“诺亚!”凌风有时合成晶卡,或者更多时候是望着面前安静的美男子就不自觉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诺亚眨了眨眼睛,缓缓转过头盯着他。凌风突然就跟着沉默了。

那双眸子直直望向他。冰冷。漠然。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般无悲无喜,瞳仁里空荡荡的,不是迷茫无助,而是单纯的,空无一物。

这时,凌风再次发现自己忘记了想要说什么。诺亚似乎也不在意,望着自己等了一会儿,不声不响地回过头继续他的研究。

凌风忽然就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上二楼闲逛的次数呈直线下降。

诺亚为晶卡着迷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多久之前,凌风也只能靠猜测。即使是在这个斗篷的家伙还是个啰嗦鬼时,这一爱好也十分突出。想要让诺亚别来烦他,最好的推托方式就是提议:“诺亚,你不是应该去看看晶卡的事吗?我记得你最近在寻找暗影之锋的进阶,对吗?”只要让他开始那些永无止境的研究工作,世界就会再次安静下来。入迷的诺亚是不说话的,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会在得到某些令人深思的结论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平添几分神秘感,有点像一个身着暗色斗篷的法师该有的模样了。在他专注时,凌风可以静静在一旁注视,也可以随意说话,甚至尽情的舞刀弄剑大吵大闹都不会引起过多的关注。

但当他望向诺亚时,总能捕捉到那双绿眸将视线从自己身上撤回的动作,仿佛对方一直在悄声观察自己似的。有时凌风会当着诺亚的面感叹:“还是这样的你更可爱一些啊!”然后就会发现专心致志进行着研究的卡片合成师破天荒地抬起头,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里仍是那抹令人舒心又不失神秘感的笑意,翠绿的瞳色给人一种淡淡的清爽感受,但绝对不是冰凉的。

“你知道,关于暗影之锋……”诺亚的温和声音不禁令凌风的内心惨叫一声------这个话唠又要开始了。

但是忽然,剑士就感到不那么反感了,似乎听他唠叨几句也是件人生幸事。诺亚的瞳孔里闪动着开朗快活的微光,不像研究晶石时,比面瘫会长还没表情,嘴角弧度的变化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才能看出来。被他盯了一会儿,凌风也觉得开心起来了,是那种即使和诺亚聊半个小时也不会烦的开心。

从这个角度说,凌风不得不承认他更喜欢以前诺亚的样子,现在这个沉默的人眼睛里更多的是疏离和阴郁,即使他本人没有感觉,至少从未表达过这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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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永无止境的研究工作”是带引号的。

那时谁也不知道这看似没有尽头没有顶峰的晶卡研究也会有终止的一天。没有人会相信曾经的生活根基会离大家而去, 那些令话唠的诺亚和沉默的诺亚同样热爱到几乎走火入魔地步的晶卡不再被提起,而说不上热闹却时时有人光顾的卡片作坊将变得无人问津,连同这斗篷的法师在孤独中黯然地接受被遗忘的命运。

黑帝兰事件从开始到平息,卡片作坊没有一点动静。最后,就真的一丝动静也有不起来了。

说英雄神殿的二层空了一点也不为过。

守护者也是个好心的小家伙,还专门询问凌风:“诺亚现在只会说‘晶卡依旧存在’了,该怎么劝劝他呢?”

一向坚韧的剑士没来由的感到心里颤了一下。

“那我去跟他说吧。”凌风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最近也闲下来了,课程水晶的事,现在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了,站在神殿大厅里他也就只剩下慨叹自己是帝兰威恩之间一个巨大的电灯泡的份了。

上了二楼,卡片作坊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发紫的天空仍然和原来一样神秘而深邃。

“诺亚,你怎么样?”

卡片合成师面无表情:“晶卡依旧存在。”仿佛这答非所问的话语也是一种问候方式。

守护者的消息确实很准确。

“挺可以的嘛,现在打招呼都说六个字了,”凌风眉头皱了皱,很快像是被人拽着般舒展开,板着指头数出来晶卡依旧存在是六个字,诺亚你怎么样也是六个字,表情更愉悦了,“都和我说的字数一样了,不错不错值得嘉奖。”这显然不是他打算说的,但是众所周知,我们的剑士先生非常不擅长安慰人。

诺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凌风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很没精神地晃荡着。战士坐在台阶上摆弄他的剑,这是他尴尬时的习惯性动作,他忽然想用剑柄上的配重球将整个神殿砸个粉碎。建造神殿的工匠大约是和他同一种族的吧,人们都说巧灵族是心灵手巧的匠师,但同样也是天赋巨力的战士。

“诺亚。”凌风忽然扬起头,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锐利的眼睛扫过诺亚被头发裹着的耳朵,“你是布灵族的?”

斗篷里的家伙默默点了点头,用略微疑惑的眼光询问地望着他。

“没什么,”凌风叹了口气,意识到面前的家伙不像很久以前那么容易接茬,顿时觉得很没意思,“我想起以前你话多时总跟我念叨来着。”

你告诉我巧灵族需要木材类的材料可以找布灵族的朋友要。你跟我说凌风你除了钻研剑术必杀技也要培养下种族技能做几件家具。你拉着我一张一张剖析物理类晶卡的特性和使用技巧。

晶卡啊……不提也罢。

“你说,那时你总是喋喋不休到令人发指,怎么后来忽然就------不爱说话了。”

凌风摇了摇头。这也不是他想谈到的话题,他当然知道让诺亚性格大变的真正缘由。

他自己不就是当事人之一吗?而且这一次还不可思议的成为了主人公。

凌风叹了口气,作为一名机敏的剑士,即使不去看,他也能察觉出诺亚无悲无喜的翠绿双眸正凝视着自己,犹如一汪清澈潭水,深处朦胧着复杂而不可捉摸的情感,汇聚在一起融成空寂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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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窗事发那天,是他把诺亚拽到护城河的桥旁,胳膊在桥边一撑,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怒火随着对方没完没了的介绍不断往外冒。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践行壁咚的动作,这是后话。

“护城河深处生活着不少纱米亚,这些爱恶作剧的小生物是轻灵城的得意之作。”某个话唠的兴致一如既往的高,有磁性的声音十分动听,但就是出现频率爆表而招人厌烦。

凌风已经攥紧了拳头,语调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诺亚,你曾告诉我木材对于布灵族是可有可无的。”他擅长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不自觉地饶了两绕。

“的确如此,但这并不代表……”诺亚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声音小下去,却仍然不愿闭上嘴巴。

“别再啰嗦了,我叫你停下!”凌风忍无可忍。

卡片合成师愣了一下。

“那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东西对于巧灵族------更确切些,对于我,”愤怒的剑士拍拍胸脯,“是可有可无的了,嗯?”他还想再说的精确点,只可惜缺乏说的出口的解释。

这一回,诺亚完全静了下来,脸色煞白了几分,甚至连那对明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几分朗润的光泽。卡片合成师很聪明,当他听到对方不耐的“停下”就几乎能猜测到接下来的话。

一片死寂,连纱米亚也不敢浮出水面。

“你知道,我原本想说,却被你打断的那句话,是什么吗?”诺亚的声音轻的像在给熟睡的孩童吟唱催眠曲,眼睛不断眨着,看起来竟有些绝望,让人联想到临终老者无奈的遗言和道别。

凌风留给他一个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的背影,脚步声在风中回荡。

他留了个心眼,下意识的摸进一个角落躲避。刚说完类似绝交的话就遇上对方,这种事即使豪爽直率的凌风也略觉尴尬。

一会儿,路口就出现了那个深色斗篷的身影。诺亚缓慢的前行着,不像失恋的人的失魂落魄,但就是和正常的行走方式有所不同。他走到第二个街角,像是忘记了怎么走路一般停下,转头望向巷子深处。不出所料,凌风那一对豹子一样在黑暗中发光的眸子就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着那猫耳的战士,即使在一片漆黑中他的轮廓也那样清晰可辨。

长久以来第一次,诺亚不再跟随过去。他把头转回来,学着凌风的步子轻快的走远了。

那是诺亚作为健谈者存在的最后一天。

按常理,人的变化总是循序渐进的,即使受到了重大打击或者忽然悟道了,也需要一个适应的时间来调整。

然而诺亚就是可以没有这个缓冲期。一夜过去,就看见这位晶卡专家一言不发地进入他的卡牌作坊,一整天没再出过门。

麦加专程去调侃:“我们的说书人近日转性子啦?”他故意用“诺亚你难道性转了”的语气揶揄着。

诺亚看他等自己的答复等的着急,决定用语气词代替省略号:“嗯。”

我们的体育大神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帝兰威恩夫夫的问候,琳娜的调戏,守护者的献殷勤接踵而至,加上麦加一共五人,得到的回复不足五个字。

“可能是宅在屋里没意思所以没什么话说?”优夏出谋划策,麦加连忙紧跟女神的脚步向神殿通风报信。

会长一声令下,英雄神殿常驻npc尽数出动,连推带搡生拉硬拽,拖着诺亚来了一次奥雅三日游,我们一字千金的斗篷先生硬是没说一句话,这回连语气助词也没有了。

压轴的是凌风的道歉,效果同样不尽人意。

有段时间诺亚被冠上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傲娇”的名号,但是渐渐的,“惜字如金”代替了“傲娇的话唠”。

那个和外表十分不符的开朗健谈的诺亚再也不见了踪迹。

作为罪魁祸首,凌风郁闷自己为什么舍掉了那个废话到令人厌烦的家伙反而更加郁闷。麦加安慰他的好哥们:“虽然有点狠,但说他的啰嗦话可有可无也的确没错啊,毕竟你那会儿正火大,几句气话也情有可原嘛。”

少了诺亚的免费广告,梦幻商业街依旧繁华热闹。没有卡片合成师的唠叨,英雄神殿照样人满为患。失去了一个话唠,多了一个沉默者,人们慢慢的就适应了这微不足道的变化。

凌风不得不承认麦加的安慰不无道理。

但就是……看起来怪怪的。

诺亚不缠着他天南地北的侃,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自己也道歉了,不是吗?抱着这个念头,凌风以小媳妇赌气的劲头大半年没上英雄神殿的二层,反而脾气越来越差。

有些东西的确可有可无,但时间长了就成为了难以舍弃的习惯。

是夜,凌风做了个多年以后仍记忆犹新的梦。护城河清爽的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诺亚面无表情的站在桥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凌风,你对我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转过身,顺着石砌的桥就要离去。

“诺亚,等等!”梦境中的凌风脱口而出。

沉默的法师转过头来,兜帽下的眸中结了一层寒冬的严霜,瞳色也有些发青。

冷风直直的刮着,诺亚不再望向自己,像是逃离某个厌恶的东西似的快速走开了。

凌风试图惊醒,然而这个太过真实的梦境直到天亮还在他脑中徘徊不散。当他前往站岗地点途径护城河时,微微带着几分凉意的风抚过河面,勾勒出石桥上若隐若现的人影,他本能地跑过去查看,发现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路人,却仍旧感到心有余悸。

他靠在栏杆上吹风,逐渐意识到自己的那句“可有可无”对一位朋友是什么样的打击。他停在原地盯着河水发怔,一直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想起自己的工作。飞奔到英雄神殿,剑士导师还是没能躲过迟到的命运,即使没有受到责骂,心中仍旧堵的发慌,一整天都学着会长的样子冷冷的瞪着不长眼选择这时候来上课的人。

“最近流行面瘫么?”琳娜看到几位工作伙伴的模样不禁感到诡异。所幸刚才去清洗脸上的蛋糕碎屑的威恩此时到场,凄惨的表情为神殿添了几抹亮色。

“蛋糕意外爆炸了。”大法师轻描淡写,一旁的会长冷汗直冒。

“这样才正常。”琳娜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继续装面瘫的凌风。

“我------早上吹了点风,脸就瘫了。”凌风收回望向二楼的复杂目光,表情还是冷得能把半座神殿的空气凝固。

于是像这样,少了一个人的声音的大厅又在相似的打打闹闹中度过了一轮春夏秋冬。凌风上他的剑术课,诺亚忙于晶卡研究,一切波澜都被时间积淀成平常的回忆。

偶尔在夏日祭或是元宵花灯之间相遇,凌风会轻快地喊一声“诺亚”,而不常外出的卡片合成师则露出淡然的笑容作为回应。亦或是剑士导师闲聊几句:“最近很忙吧,又有新的职业和晶卡加入了。”

诺亚总是沉默的点点头,然后两个人走向各自的目的地,连眼神也不再相交。灯笼照亮盛夏的花坛或是初春的积雪,群芳吐艳或是寒风料峭,一对向着不同方向的影子在其中分离得越发遥远,最后又回到同一个场景,在神殿继续每一日的工作。

直到,其中一位不再有工作可言。

最初几天卡片作坊比过去还拥挤不堪,斯塔那的几位得意门生甚至飞到空中等着轮到自己分解晶卡,彰显贵族身份的华服和巨大翅膀让人看的眼花缭乱,那盛景颇有些临终者回光返照的意味。

凌风不安地挤进去,正看见他多年的工作伙伴脸上也是茫然的表情。

那人多年心血铸成的卡片,仿佛那个夏天的每一场雨,连成串地回归他的手中,接着恢复成冰冷麻木的石头。

“诺亚!”凌风不知为何就叫了一声。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剑士,他竟然感到一阵喘不上气。大概是太过拥挤的缘故吧。

在吵闹的人群中,他也无法说清对方是如何听到仅仅挤到门口的自己的呼唤的。那卡片合成师------也许以后会被叫做卡片分解师了------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叫人不自觉的担忧,望向自己的翠绿眼眸不再能掩藏阴郁和悲凉。此前那只发生过一次,就是在凌风盯着他说有些东西对于自己是可有可无的时候。

他静静凝望着他,接着回过头去继续分解和转换的工作,面容又恢复了往日空荡荡的情状。

凌风站在原地,无数次回想起过去那个缠着自己罗嗦不停的诺亚,回想他眸中兴奋开朗的神色,仿佛祈求着黑暗的房间射进一道拯救的光。

但现在那个穿着斗篷脸色阴霾的家伙只是守着他随时可能被废弃的卡牌作坊,静静等待被遗忘的命运。

太过安静了,以至于想要安慰他也无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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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着我做什么?”凌风刚回过神来,诺亚那对没有波澜的眸子就映入眼帘。

“没什么。”诺亚转过头去,看着手里的晶卡发怔,精致的侧脸难以遮掩的憔悴。

“唉,我来是想说,”凌风看到诺亚忘记怎么说话的毛病又犯了,酝酿了半天宽慰话语毫无结果,只得自暴自弃地总结,“反正你不要太伤心就是了。”

沉默的法师木然点了点头,忽然手心传来一股温热,发现凌风正卖力地拽着他往门口走。

剑士摆了摆手露出阳光的笑容:“我带你出去散心好了,正好我也没事干。”他忽然急切的渴望逃离这片伤心处,以至于下一刻就一个人冲到门口,等待对方走下台阶,一同远避到看不见英雄神殿的地方平复心情。

诺亚站在平台上,仍像往常那样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你想要我先走?”凌风很自然地认为晶卡专家是被最近的事打击的反应迟钝了,“还是说我们的大小姐需要独自梳洗化妆的时间?”

“我还有工作。”诺亚看着手中不无苍凉意味的晶卡,神色没什么变化。

“思路要放开阔,诺亚,”凌风摆出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况且他要年长一岁也是事实,“楼下的会长大人都不面瘫了,你是想继承他的衣钵,或者干脆成为三无少男吗?还是跟我出去练习一下另外的表情吧,怎么样?”

缩在斗篷里的家伙对于剑士的长篇大论没有任何表示。

凌风挫败地抱怨:“我可是在安慰你啊亲!”作势就要开门走掉。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急一些肯定会被烫着。

“谢谢。”诺亚淡漠的表情像是在说“好走不送”。

门关了。

然后猛地被打开,外面传来一声大叫。

以机敏灵巧著称的凌风,有史以来第一次,被自己夹到了尾巴。面对诺亚半讶异半关心的神色某剑士顿时有种颓废感。

他小心地将尾巴撤回安全地带,几乎没脸再次把门合上,终于鼓足勇气时,只听里面的人制止着:“等一下!”那波澜不惊的声音竟然抖了抖,不知道是真正担忧还是没忍住笑。

神殿大厅里的三个家伙齐刷刷的把头转向二层惨叫的剑士导师,他们身旁围着的有几位还是凌风自己的学生。

尴尬。尴尬。尴尬。

让一个男人虚荣心受伤,后果可想而知。

凌风转过头,没半点犹豫地把门关紧了。他猛地向前冲去,凭借飞毛腿的优势企图兵不血刃地杀出重围。

“凌风,你干什么去?”琳娜看出了他的意图。

那还能干什么丢人丢到这个份上了赶紧逃啊。

“呃,我出去走走,没什么事别担心。”尾巴被伤到很有碍身体平衡,凌风一边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一边大致计算着自己将要为此丢失多少声望,顿时觉得心在滴血。

越跑越气,越气越跑,刹住步子时都已经到了护城河岸,幸好我们的剑士先生还是比较热爱生命的,没有跳进河里一死了之。

凌风看着清澈的河水,镜面般平静没有波纹的河流映着他蹙眉的面容。

他仿佛听到过去唠叨的诺亚在耳边喋喋不休: “每一张卡片都蕴藏着独特的心魂,有些是传说中的人物的阅历换来的。也有时,当你和晶卡交流时,会感觉自己在看一面镜子。”他的表情少有的神秘,每每谈及晶卡诺亚的声音都会低沉下去,仿佛百年的老者吟诵远古的传说。

“会无聊到跟晶卡说话的也就你一个了。”凌风其实不是个毒舌之人,但看到那个啰嗦鬼兴致又上来了他就自动转换到了吐槽模式。

他摸着手里的剑,还真有点怀念使用诺亚制作的卡片的日子。

算啦,那个家伙不来他自己一个人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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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在迷风丛林深处砸斧头消遣,摆出无数个帅气的pose。很可惜,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很缺乏充当赞叹背景音的观众。

他抚摸着尾巴上还有些发疼的小伤口,要是麦加知道他把自己的尾巴夹了能笑出工伤来。

假如配合之前那个不说话会死星人的诺亚,笑果更佳。

“幻影帝国的人干的?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没有。”诺亚有一次失手把一直攥着的宝贝晶卡都丢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以一敌万的大剑术家!”凌风看到对方老虎扑食的样子顿时有些发窘。

“要不要去找路丝要几瓶药剂?最近她研究出不少,方便携带,居家旅行必备。”诺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盛满诡异液体的玻璃瓶,煞有介事地推荐着,其敬业程度真不愧为梦幻购物街第一推销员。反正他裹了个宽大斗篷,在里面藏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广告退散!”凌风崩溃地咆哮起来。

卡片合成师难得没有跟过来,反而主动提出要离开:“那我去叫琳娜来?毕竟至于这种事还是艺人更在行,毕竟,术业有专攻嘛。凌风你是以物理攻击为主的职业,确实很需要一位擅长疗伤的伙伴。”

剑士的头很疼。伤口反而没感觉了。他想说诺亚我要是只剩下一口气,看到你也不要那口气了。

可是现在少了那人的大惊小怪,还真是没了很多趣味呢。

万花平原。奥雅之树。一天一个样的主题乐园。

诺亚的手,诺亚的斗篷,诺亚手里时常变化的晶卡。

凌风狠狠地摇头,怎么越散心越魔怔了?

走到竞技场,凌风和弗雷德闲谈几句。大个子话不多,但是比惜字如金的那个斗篷家伙让人舒服的多了。

可偏偏现在那人的模样就往自己脑海里钻。吵吵嚷嚷的,沉默不语的,专心致志摆弄晶石的,安静淡漠地看着自己的,还有那些简短或者罗嗦得人想发疯的话------

“那些从忍者国度传过来的武器注重出其不意,要求使用者拥有比拟王国最精良的剑术士的机敏。单从晶卡的角度,苦无的性能确实足够给用剑者以重创。你可要警醒一下了,我亲爱的剑士先生。你的彩虹之刃是不是该再升一级了?”

“凌风,你好。”

“像你的这一对那么柔软的耳朵我还真是很少见到呢。这样美妙的触感简直让人没办法把你与勇敢坚韧的战士联系到一起。”

“有事么。”

“健谈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优良品质。但是守卫大陆的战士更要注重耐力和毅力的培养,而且要功夫下在平时,比如和我交流就很考验这个哦。”

“晶卡依旧存在。”

越散心越疼。

凌风发现自己正在向卡片作坊飞奔,速度比和麦加赛跑还使人惊讶。

他几乎看到诺亚的眼睛在自己面前轻轻眨着,仿佛一块翠玉,时而温润时而疏远,颜色简单却难以看透。

他感觉自己正凝视着他,接着就真的凝视着他了。

诺亚开门时看到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人如其名走路带起一阵风的剑士导师,完全没反应过来。

凌风一把抓住面前人的手,中了魔咒一样一言不发,呆呆望着斗篷的法师。

诺亚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凌风的手越握越紧,手指不安分的伸开,摩挲那人斗篷下的白皙手腕。

“在你很唠叨的时候,有一天我对你发了场脾气,”他拽着诺亚并排坐在台阶上,“我打断你的话,说你对我很没用,可有可无------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对吧?”

诺亚点了点头,眼睛里有种害怕凌风失心疯了的担心:“没错。”

“你问我知不知道你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凌风也觉得自己的神智正在向这方面发展,他又开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些了,“然后我没听就走了。”

诺亚的神色看起来也是在回想那时的光景。

“那句话是什么?”凌风可以肯定自己疯了。他怎么能用告白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呢?

诺亚看着若有所思。他一定记起来了,他露出一种古怪表情,仿佛刻意逗自己的宠物:“秘密。”

这个答案和凌风猜的差不多。一切都很正常,于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

“那我现在收回之前的话,诺亚,”凌风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婚礼新郎的感觉,“你是我很重要的------那什么,朋友。”他想到原本想说的那个词,脸颊立刻和头发一样红了。

诺亚还是淡淡的。在凌风快要觉得这就是整件事的结尾时,他忽然莞尔一笑,斗篷遮着看不出脸红了没有。

他伸出手,有些俏皮地捏了捏凌风的尖耳朵,就像很久以前他是个话唠时的那样。“我知道。”

这时,凌风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早已被那人牵走了。

回过头,诺亚都已经面无表情地把斗篷摘下来,开始解上衣扣子了。手里的晶卡,连同凌风自己的剑,不知抛到了哪里。

-END-

注释

诺亚本来是个话唠的设定,是官方几年前的一个活动给出的,当时揭发他的是谁我忘了

凌风是个巧灵族比较容易看出来,诺亚是布灵族是一个私设。官方早期设定还是比较重视种族的,战士大多是巧灵族,法师大多是布灵族,虽然诺亚不一定是法师但气质很像

【巫师3/巫师2/狼罗】溯流归「中」

溯流归「中」
配对:杰洛特/罗契
之前少了一段非常感谢波恩酱的提醒
花吐症梗 下更完结
二代罗契带公主流亡背景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但还是非常抱歉墨迹了一周_(:з」∠)_而且下更有可能也要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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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蠢笨劫匪多半是全数出动。他们没撞见强盗残余,倒是不久便路过了废弃的营地。柴火是昨晚扑灭的,搭在一棵攀了半枯血苔的树桩旁,周围撂着些缺角或是一面破漏的发霉木箱,堆放着食物和些快锈完的铁器。他们之后两月的逃亡线路都没有与农户交轨的计划了,于是铁器被彻底丢弃,荣幸让行囊收容的只是清水与硬面包。

罗契拎起最后一只箱子,开口的大小够添一扇门,对着草地吐出几本封比落叶更黄旧的书。

“泰莫利亚的未来?”阿奈丝捧起它们,朗读最上方一本的书名,题目末尾不常见的问号吸引她多翻了几张。有人在扉页与目录上划满了宗教符号,用通篇歪倒的潦草祷辞求神明放他们熬过又一年苦战。

“在你脚下,殿下,”罗契不赞成地摆手劝她接着赶路,嗓音没那么哑了,像是修了一半就被遗弃的破窗,“我们的未来靠不住那些多愁善感的文学家的论调。”他拿过别的书,阿奈丝余光扫到他手里的从上到下在侧面各印着“猎魔人杰洛特的功绩”、“月亮时代”与“道路上方的星”。丹德里恩最流行的诗集似乎即使在逃兵与强盗中间也倍受欢迎。

蓝衣卫也注意到了封面。他的目光怔在最上层那本的题目间,手套摩擦着它内包的破旧纸页,仿佛自那简短文字中窥见了响晴和梅雨的浮港、老旧得时间都放缓的洛穆涅,他的狩魔猎人朋友的一颦一笑。他用一刹那的决意翻到正中,在双眸有时间览过第二句话前同样闪电般地合上,最后干脆又一次将每一本扔回草地与枯枝做伴。

“酸溜溜的诗人嘴里也少有真话,”他伸展了下胳膊,带头向前走,“文学修养课到此结束,现在继续行军。”

护卫先生的脚步被身后别着的破十字弩衬得情绪低落。找到新的远程武器的愿望破灭了,连旧的那只也因为损坏严重在夜幕下寿终正寝。它在昨晚的打斗里夭折,罗契干脆将它摆弄散架,跟着这天傍晚的木柴厮混进火里。

他们坐在火葬的弓弩遗体旁摊开地图重算路线——预计外的强盗给蓝衣卫增添的又一项烦恼。现在小公主明白那不仅仅是破损弓弩映衬出的错觉了。护卫先生的沮丧担忧几乎清晰可见。

他不该那么没信心的。他们已在阴雨连绵的灰暗深林中拖着步子走了两个月,现在正沿着一条永无止境的发浑河流继续北上的进程,罗契标注出的干涸处显得比下一季盛夏还遥不可及。她没力气怀疑。蓝衣卫的地图是唯一对科德温西侧丛林的摹画精确到个别草屋和水源植被的,这点即使在皇城依然成立,而现在他正为了一次强盗个案折磨自己。

他用手指勾出了三四组为了绝对安全而回环曲折的路线,最后嫌弃地将地图揉成一团掷出去:“我们简直在慢性自杀。”他砸了一下胸口,仿佛那里被什么卡着一口气,接着艰难地吞咽了一会儿。

纸团被秋风卷过篝火搁在阿奈丝脚边。她伸手拾起,球状的地图上有一个荫到背面的名词,墨汁和羽毛笔在那里重复划了太多次。公主殿下仔细将皱巴巴的地图铺展开来,它就在右上角的群山中独立:凯尔•莫罕要塞。

她替罗契将地图塞回行囊,军官正处于饭食制作的最后工序。拜那群不幸覆灭的强盗所赐,晚餐第一次翻新花样,改为硬面包三明治。当然,夹在中间的自然还是焦糊一半的火烤猎物,但阿奈丝已经花了六十天的忍耐学会不要强求太多了。

罗契看着她细嚼慢咽的模样耸了耸肩,转头将刚才烤肉的铁杆捣进火里,朝仍在火化的十字弩的元件敲打了一阵:“它也算尽忠职守。”

天色向晚的时间愈发提早,小公主还没怎么开动四周的树丛已蜷伏在幽暗中。与此同时,蓝衣卫侧脸坚毅的面孔在焰光里渐趋柔和,篝火在他照亮一半的棕眸里连成日落中的金色群山。

“新的故事?”阿奈丝嗅到了机会的气味,忙探头眼巴巴盯着她的护卫。

罗契正对着她满怀企盼的目光无奈的摇头,头巾跟着它的主人束进气流中曳曳,杉树与白桦叶亦在晚风里奏了序曲。

“旧事。”

阿奈丝在簌簌声中轻轻眨眼。落叶、落叶、落叶。

这像是一刻固定的钟点,走过了世界便会转变流向。军官仿佛忽然成了面对着战友遗骸的老兵,将关乎死者的一切过往娓娓道来。蓝衣铁卫欢闹式的打斗、皇城内外相互配合的守卫战、国王指派的任务卷宗和国境边界的追查,那些尘封了两月的昔日在篝火间跳跃,直至比河水澄清。叙述风格如前地过分简练,可即使一句话式的故事也挡不住他的回忆顷刻涌成浪潮。夜色愈深,他仍一门心思地耗费半哑的嗓子,似乎誓要让它只能发出气声才肯稍作歇息。

篝火之上数十只舞动的飞虫不时扑向火舌,逐一被吞噬,接着由另外的可怜家伙代替它们等待赴死的时刻。或许它们尸体燃尽的细灰也能在焰光中镏金。罗契凝视着这些渐逝的细微光点黯淡了每一尾皱纹中的情绪:“都再见不到了。人,城镇,连弓弩也是。”

阿奈丝一时无法理解这句突兀的结尾。如在耳畔的欢声笑语换来的是——再见不到了?蓝衣卫提早结了霜的眸子冻硬了所剩无几的情感,连火焰映入的山脉也蒙了层与世隔绝的冰。他看着更像是刚指正了公主殿下晌午剑术练习的纰漏,而非才在使人动情的往事中随波行游过。

他在死气沉沉的脸庞中强加了一滴笑意,铺散开来某种模仿微笑的神色。可是旁观的阿奈丝都替他难以忍受其中的沉重。

她转头避开一刻,远处的黑幕里迷蒙着些微幽绿的荧光,时闪时灭着离去,足够唤起公主殿下对三天前河边窜来满身迷雾的矮身怪物的记忆,阴笑着问她,选惊恐,还是自甘压抑?她吞咽了几下,别无他法地将目光硬拽回他们的篝火与蓝衣铁卫的萧索面容。严肃对于罗契简直如同呼吸般自然,他也一如既往地呼吸着。他一定先于阿奈丝扫见那串幽光了,半握在剑鞘上的手现在才放下,被冰封的表情正适合不动声色。

他又静默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什么,眉心的褶皱少顷间舒缓了深壑:“除了那些变种和非人。这也正常,他们甚至会死而复生,寿命本来也长我们百十倍。”

他小心翼翼的语调仿佛生怕手中最后一块玉也摔碎在眼前,又像是洄游在几月前短暂的道别里暗叹迟来的难舍情绪。杰洛特,他用相差甚远的语气呢喃了两声,他要开口了,重拾与猎魔人朋友的来往见闻,如同将要提笔写一章无法忘怀的叙事诗,简短的,直白的;细腻的,朦胧的。利维亚的杰洛特。

蓝衣卫干净的短句斟了小公主浓墨的想象,白发的猎魔人站在回忆与遐想间若即若离,缄默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脚步砸向碎石块与硬木板的噪声替蓝衣铁卫叫嚣着无处安放的怒火。仅存的蓝衣铁卫。

猎魔人的轻快足迹在附近的愤慨灰尘中来去自如,他跟着伙伴翻起营帐的布帘走出来,那泰莫利亚风格的蓝帐篷便向他们告别。净白的百合花纹沁进布料,在被遗落的营地同失去主人的床铺与换洗衣物一齐叹息。酒的浓烈气味自十三的背包弥散进淋过雨般湿润的空气。芬恩床头放着他的头盔。塞勒斯的被单上划着一串歪歪扭扭的字,一些祝贺他亲爱的指挥官受勋的露骨粗话。

蔚蓝布帘翻落下来,不再更换的营火燃尽,从外看去,什么也不剩。

人去城空。

绞刑架竖立得很快,科德温营地里的线人也跟着被一一拔除。猎魔人与蓝衣卫便在这些吊着面目狰狞士兵的木架间赶路。罗契不明白杰洛特为何仍未和他达成共识,他也无法摸清狩魔猎人的确切心思。白狼一刻不停的劝阻与驳斥表明了对刺杀科德温国王一事的抵触,但他仍然跟随罗契前行了如此之远又是为了什么?单纯拿惹火泰莫利亚人寻开心?他们的辩论已经互通来往了至少三回合,而猎魔人还是不依不饶地纠结些最显而易见的解答。

“算什么?你问我这算什么?这是复仇!”受质疑对按捺怒气毫无帮助,蓝衣指挥撞开科德温营地大门时几乎动了摔门而去的念头,在相处了几个月后他仅剩的同行者仍对他的品性一无所知吗?既如此,他转过身靠在斜开的门前,那么他就干脆明明白白告诉猎魔人:

“弗农•罗契永远有仇必报。除了这点事我还能为他们做什么?”

杰洛特批判家的目光直抵他眼底所有翻涌的狭隘。猎魔人保持着原距离跟着停下来,重心在双脚间交替,不耐烦或是无所谓:“多死一个国王你既不会安心也看不到伙伴起死回生。”

罗契后退了一步,营地的轮廓便又远了一分。他们如同正在伙伴的尸坑里摸索去路。无人的营区则是尊灵柩,葬着蓝衣卫与那属于他们的时代,像亚甸城那样即将化为废墟。

“他就该偿命。”他揉着脸,无缘无故地觉得满面湿黏的腥红,又立刻松手——光线透不到他的视野中时那些面孔便扑了过来,那些一周前还和他斗嘴打闹的大男孩重重叠叠,他幻听的双耳灌进喧闹声与绞绳束紧时的厉叫。

“他的手、他那杀人犯的手、他的破袍子上沾着蓝衣铁卫的骨血!”

杰洛特裂开紫筋的双颊褶皱更深,在足够形成阴影前恢复了讽刺意味,嘴角勾起一湾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应该时刻期待着每一位精灵原话回敬你。”

他一定才喝了煎药,额头铺着帆状云药水毒性显现时的块斑。辛特拉式的马尾在条纹外套肩头搭了一绺,他看着从不像杀人狂魔,即使现在这样满脸非人类的印痕也只是神似不守规矩的浪荡子,让人以为他永远体味不到常人的深刻苦楚。

“他们爱怎么说都行。我从没抱过听见任何赞美的希望——亨赛特犯的罪也该让他不抱苟活的希望。”罗契耸了耸肩,转过身继续前行,他在将把手甩回的最后一刻收力,猎魔人也无缝地配合着接过握柄,于是原本声势浩大的摔门收敛得像个假动作。他们的第四轮争辩亦如此不了了之。

这足够了,杰洛特已不需要靠罗契的举动揣度他的心意,一来他不齿于曲意附和,二来他根本用不着五官就能瞧出蓝衣指挥的怒火,更别说他本人无意中已经成了在其中不断添柴的幕后元凶。针锋相对的辩手仍旧不分胜负,猎魔人仍旧意图不明地跟着他,等待着缔造新一轮争议。

一队亚甸人冲散了下一组议题。精灵尖耳的轻甲士兵跌跌撞撞地错开他们,身后科德温的攻城专家们杀红了眼,尖刀与长矛不由分说便将狩魔猎人与蓝衣指挥视作对手。罗契闪开了滴血的锋刃,对着一位越界士兵缺乏防卫的双腿扫下去一剑,拉高重心顺带着劈砍了几下教会他对中立区长官应有的敬意。科德温人们很快恢复了对追赶精灵的专注,默契地绕开他们。罗契瞥了眼仍未出手的杰洛特,咒骂着将剑入鞘。这也足够了,这还不是他们的战争。

再往前走,城门陷落的弗坚闷在烟尘中,错落的建筑不时飘出不安分的火焰。科德温人已经突袭上了城楼,在他们进城的脚步间号出些意味不明的战吼。

罗契无意间转身扫视了一阵,背后的战场只比面前的更荒芜惨淡。杰洛特跟在身旁,对四周的杀戮美景不闻不问。猎魔人的变异金眸直盯着他。罗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手套刚才被划过一刀,在即将散成线头的境地无谓挣扎,他的五指沿着同一线裂缝新添了伤痕,渗出混合着兵器锈味的绛红。

蓝衣卫脑中恍恍惚惚地徘徊了一汪不敢细看的疑惑。

他攥着手遮住血迹,连同那分疑惑一并封藏。经月的同行帮他轻而易举地抖落新的话题:“刺杀亨赛特也算是为亚甸报仇,说不定能帮我在松鼠党中赢得些好名声。”

杰洛特用他平坦得一望无际尽是挖苦的语气附和:“听起来真像是你这么在乎名誉的正直军官的追求。”他的视线仍停在刚才的方向,眸中不见什么特别的情绪,似乎只是将目光掷向随意的落脚点。

蓝衣卫收回那只手绕了绕头巾散在耳际的折角,恍若在用那块铁蓝色布料盖灭一株火苗。

交谈一度跨越了千山万水,在离题万里处畅通无阻。尊严名望,国家存亡,乃至文学家才关心的花花绿绿的情歌,像是丹德里恩写给地一百位恋人的赞美诗——“你风采撩人,英挺的身躯令人拜倒!”

罗契刚砸碎一名守卫的脑壳,看着恰在此时拜倒在地的对手:“时机正好。”

“我的文学造诣不及你的诗人朋友,真没看出还能这么赞美一位多情女郎。”

杰洛特的表情替吟游诗人尽显了得意:“其实他是在说实话——他当时才因为在外偷腥被女友毒打了一顿。”

罗契噗嗤一笑。猎魔人在他的鼻息间吹了一串口哨。蓝衣指挥在那双琥珀中窥见了几天前的欢笑。他们曾拥有对方的真诚愉悦,在老兵的粗话与拳脚中打闹成无所顾忌的男孩。他们,他们所有人。他直率到一根筋却仍精通没大没小的下属、在篝火与深蓝营帐周围陪他骂骂咧咧地走遍天涯的朋友、和他一样除了伙伴没什么可失去的难兄难弟。

而现在蓝衣卫只剩下唯一的同路者。

他无缘无由地原谅了此前每分每秒的争辩。杰洛特对罗契的所思所感一无所知,可他又为何要强加给中立的猎魔人连他自己也无法参透的仇火、责任与情感呢?

这对幸存的伙伴走进城中燃烧正烈的战火,科德温已经在主城插遍独角兽王朝的旗帜。另一纪时代的落幕。

他转身劈向背后的士兵。血淋了一地,下一人又执着地补上赴死的空缺,于是猎魔人和泰莫利亚军官视线交汇处挡了又一具尸体。这件事在这一天发生太多次了。罗契在刹那间无处寻觅自己的斗志。最后一名科德温人可怜他似的比了几个手势,代表是线民,另一只手将一张纸卷塞给他。可是连那脆弱的字条也偏要再去凑热闹:尸体、更多的尸体和残缺不全的骸骨。船毁人亡。蓝衣铁卫突击队的符号停在科德温营地的绞架间,接着船只遇袭浇熄了本就渐趋微弱的烛光。

“看你的表情,亨赛特可以接着苟且了?”

他抬头任凝视陷入对方的轮廓中。

世界似乎下了判决放逐他的听觉,杰洛特的提问在乍然的沉默中清晰得犹如洗濯过千次。他记得其中每一丝每一缕在独奏中通透澄亮的情绪,调侃中发酵的担忧,沙哑的半含不安的茫然,细碎的关怀和更细碎的、雾蒙蒙的、关于他疑惑的解答。他几乎要伸手揭开那层薄雾——然后停留在那步“几乎”的位置上。他摸索到了退后的万千理由。

罗契眨了眨眼,面前的字迹当然不曾改变:死者。尸体。袭击。船难。

“得回营地一趟,薇丝和我们的船遇到了麻烦。”吞咽与发声的困难程度难分胜负,泰莫利亚人不太确定他如何同时达成了两者。他的停顿让两人都不敢保证还有下文。

故作轻松毫无意义,但他想不出别的招数:“但是只要在日落前赶回来,亨赛特就难逃死期。”
杰洛特的眼睛在自语即将出口的驳斥。

罗契摆了摆手,他至今未辨明是哪根急救用的神经拽着他略带自嘲地笑了两声:“不用说了,你不想回来,你表达的很清楚。”

他累了,不再执着于争论地微叹:“去继续接你的合约吧,砍翻一个亨赛特还难不倒我。你可能不知道,猎魔人,和你们不同,人类在这里还有一颗心。”他朝着胸口比了一下,失败的玩笑,声线不由自主的颤抖出卖了他。但蓝衣卫没心思解释更多了,只是大步往回返。

“你学得跟我那次一模一样。”杰洛特在背后评价道。他仿佛忽然被突变的感官摒弃似的反应慢了半拍,呆站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跟上。

罗契不回头地耸了耸肩,训练有素的双耳不自觉地循着身后的响动分辨伙伴的每一步动作。

“还想反驳什么,一起上吧。”

——于是布拉维坎的屠夫在一路斟酌后做出了反驳:“弑王这种名头我还可以再背一个。”

湖面的涟漪在战事的嘈杂噪声中安之若素。波西佛号原本该在她起伏的波纹里徐徐沉浮,但取而代之的是仅剩漂流的碎木板,平和得不情愿搅动哪怕一尾浪花。

罗契花了三秒思索是自己会错了意还是猎魔人决定单单为驳倒他牺牲一切。他们才在码头接应过薇丝,零零散散的谈话在两人舌尖没精打采地信步。蓝衣卫刚说服自己到此为止了,独行对于锻炼过方向感精锐士兵从不构成问题。

而猎魔人,利维亚的杰洛特总是不自知却又出其不意地直抵他的内心。

“回心转意怜悯起我来了?”

杰洛特自然地挑了挑眉,仿佛在叙述一段定律:“我只知道猎魔人不太热爱反驳自己。亨赛特嘛,算他倒霉。”

他真的能在此刻摆出毫不介意的神情,正像传闻中不知感情为何物的狩魔猎人般不近人情。于是蓝衣卫发掘了自己扮作同样漫不经心面孔的潜力。

罗契扯了下嘴角,呼出一口不知屏住了多久的气:“这才像点样。我的耐心还能等你搜刮最靠近的帐篷。”

“那简直超出了我的预计,”猎魔人愉快地嘲弄着,语气仿佛真的为此感激涕零,“不过比起第三次翻军营里的破铜烂铁我更愿看看亨赛特的卫队有什么好货。”

罗契重回了真诚笑意的藏身处:“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挨家挨户摸遍整个弗坚城的箱子。”

“你说动我了。”猎魔人撞了下他的肩。

“而亨赛特罪有应得。”军官远眺着再次坐落视线尽头的弗坚城。

“但你还没有。”

罗契回头盯着他。他的语气仍然那么自然而理所当然。安慰亦或讽刺,每一串字眼都像不曾多加思考的闲聊般无心。

杰洛特曾不止一次地领着他们的话题步入难以摸清的幽径,而蓝衣卫挫败地察觉读不懂猎魔人的情绪,接着在更绝望的挫败感中了解自己生不起杰洛特的气。

他心知肚明。

“我的兄弟们替我挡了刀。”泰莫利亚人在察觉自己面色骤冷时无心介意。狩魔猎人陪着他失去对声线的感知。停顿。吞咽。两曲呼吸起伏不定,直至重合为一。

他中断了双方的对视。他低头淡淡地笑,疑惑自己低头的缘由与笑容的源头,徒劳地在除了那显而易见的答案便无解的谜题间纠缠。“不过是的,我还没有,我有利维亚的杰洛特保驾护航。”

猎魔人的目光不变地浸浴着他,听着仍如此前的每一句回复一样无心:“随时乐意效劳。”

他说什么来着?他的好伙伴清楚这颗心会为何种暗语乱了节奏。

“认真的?”

他想伸手翻动狩魔猎人的金眸,在那无畏瞳孔的缝隙中触及哪怕算不上毫厘的、不同的意味,想直截了当地求解他那些不知从何说起的难以措辞的问题。

“你觉得呢?”杰洛特意味不明地挑眉,向着对面冲来的士兵布下一个亚登。罗契注意到这几乎是此前一直坚守中立的猎魔人第一次主动出手。

白狼微妙的眼神在轻喃,幽微的声线收留了罗契不敢深究的疑惑与同样朦胧的解答。

“人面鸟妖?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不想找半人怪物泄私愤,尤其还是在科德温的地盘上。”

杰洛特执着地晃了晃他的合约。对于猎魔人足够诱惑的款项无不充斥其中,“高价收集怪物羽毛”这条则一出世就俘获了他的心,居然还有靠变卖基本炼金材料发家致富的好事?他几乎该对那告示的古怪油墨味一见钟情。

但是他理想中的伙伴亲爱的蓝衣指挥官显然没有以同样火热的心追求这份高回报工作的意愿。

“你真的想一直当一个不会做生意的苦士兵?”

罗契正陷在营地的床铺上打瞌睡,两手枕在脑后已经快要揪住第一只白日梦的尾巴。面对擅闯蓝衣宿营打搅他清梦的利维亚的杰洛特,那个他打不过的混球,人类出奇仁慈地决定不仅不修理一顿还贴心地回答他的提议:“我已经是一位比你富有得多的苦士兵了,暂时还不用靠猎魔人接济。”

杰洛特不领情地继续他的引诱事业:“这个段位诺维格瑞的大多数乞丐都能达到。”

罗契眨了两下眼,连坐起来反驳的兴致都寥寥无几,揉着头判定猎魔人确实没有沿街小贩的口才,甚至不及间谍、外交官或是情报员的天赋:“这一点没让你变得更有说服力。”

他借着翻白眼的时机环视周围,偌大的暗蓝帐篷下仅仅裹着他们两人。营外的耀眼阳光自门帘的缝隙流泄进来,将帐前的细腻树影揉碎了斑驳在地上。陶森特白葡萄的香醇酒气自里侧半开的木箱四散开来。十三肯定在两天内偷喝过。

罗契隐约察觉先出现在脑中的不是对酒鬼下属的惩罚措施。猎魔人站在阴影与阳光相撞的界面上,夏日白昼的暖意沁入眸中收缴他眼底非人类的冷意。他脖颈处被营帐缝隙漏下的晃眼白光散开一道亮纹,喉结偶尔滚动一下,一旁的狼派徽章跟着悄无声息地跳跃,于是蓝衣卫的心也无故乱了节拍。

“你至少该怜悯下我,一个泰莫利亚下层市民的处境,”杰洛特摆出一副失去这天赐良机就意味着抱憾终身的面孔,俯身把下巴钉在罗契床边,“只要几十枚怪物羽毛就能帮清贫的猎魔人致富。”

现在杰洛特的面庞都浸泡在阳光中,意味着罗契的声带很可能要不听劝阻地揭竿而起。

情报员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再正面抵抗——翻身接着睡。“你只是嫌这活太无聊而已。”

先背叛革命的是罗契的耳朵。窸窸窣窣的声响叙述了杰洛特直起身的动作,狩魔猎人停在床边毫无放过他人隐私的自觉。他会停在原地观察军官的睡颜吗?于是罗契的心响应了新思想,在猎魔人草药与血锈味的气息中正式辜负了一切跳动的规律。

睡意全无。

“在哪儿?”

事实证明,看似居无定所的怪物实际上同人一样青睐于在窝边等死。鸟妖自山巅的巨巢涌下,剑与弓弩间飞溅的羽毛如同在模仿瓢泼大雨,盘山小径在十字弩与阿尔德的配合计略中认赌服输。

另外的真相则早在意料之中。蓝衣卫已经寻不到哪怕分毫不情愿的感受,当他在和杰洛特的对视中会意,弯身横扫一剑将急于躲避法印而慌不择路的怪物开肠破肚,他清楚又不清楚自己的心在何处落脚。

他们像是——也许就是——在跳双人舞。一开始是在伊格尼的明艳流光中分分合合,接着猎魔人意识到火焰折损了战利品,于是战术变成了弩箭掩护下亚登陷阱与夹击重剑的二重奏。怪物的数量总是保持在恰好将两人围困在山石与万丈崖壁间的状态,厚实的翅膀掀翻气流,风的咆哮让人觉得他们正背靠背联手对抗整座世界。

一只突击英雄全凭气力冲破了他们的防线,罗契一矮身闪开了墙似的鸟翼,抬起重心时杰洛特的银剑已经替他报了仇。狩魔猎人拔出武器时,另一只自山顶直冲而来。

“背后,杰洛特!”

他的伙伴侧身朝他自信地微笑,收回手的银剑敲了敲泰莫利亚人肩上的护甲,金属共鸣的清脆音色如同独幕剧的开场:“别着急,表演马上就到。”

怪物的尖爪扑上前,白狼周身环绕的淡金色微光骤然被点燃,他躲开了冲击,爆裂开来的法印则将鸟妖撞下了悬崖。杰洛特昂首挺胸地向他抬了抬下巴,仿佛自豪的手艺人在炫耀拿手绝活。

罗契一秒前下意识地举起长剑的手不自然的回落。他摇头轻哼了一声:“猎魔人的把戏。”

这对伙伴并排站在崖边面对那只掉落的表演者最后致意,等待周围怪物的下一轮突袭。罗契的双眸回放着那串金光:猎魔人转身站在明快裂纹的护罩中央望着他,恍若彩绘玻璃中静止的传说,暗琥珀色的瞳孔灿灿地闪烁超自然的光泽,罗契倒映在其中,正如他清楚杰洛特也同时占满了他的两眼。心跳、爆炸与鸟妖的尖啸中一切混乱成块状的颜色,但是杰洛特站在那里,他们的对视如旧。他的白马尾与银徽章在半空留宿,沾着怪物内脏的外套和剑鞘也忘记了原先的流速。

接着那彩绘玻璃的影像中炸响法术的金芒,伴着新鲜血肉零落满地。时间回归了旧有的步调,世界按以往的方式恢复呼吸。

可他的心跳懂得前一刻并非假象。

蓝衣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崖边下落的鸟妖。他的声线独立完成了掩饰内心的玩笑工作:“表演失败,掉下去可没有羽毛捡。”

杰洛特的调侃被鸟妖的尖叫盖过了,但他微笑和挑眉的模样随着手中勾画的法印愈发明朗,昆恩的闪光每过几秒就会点亮一次狩魔猎人的面颊,而军官原本已出格的心跳则会更加忘乎所以。

他心不在焉地对着靠近的怪物劈了一下,后者很给面子地摔了下去。罗契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仿佛也跟着跌落深渊。

“弗农——”

于是另一只怪物从背后将有力的羽翼扇了过来。

眩晕、刺痛、下坠感。如梦的虚幻意味。这感觉真的像是多喝了一瓶伏特加。山岩近旁疯狂的疾风拽着他的头巾与衣摆向相反方向翻飞,头顶的鸟身怪物愈发像盘旋的隼。无助、茫然或是不知所措,其中一种催着他的头脑朝四面八方歇斯底里,体温在混合的恐惧中向着冰点猛袭。他的一只手被一对粗糙的厚茧缠在半空,几分聊胜于无的温暖将他甩向岩石,另一只立刻被扑面的碎沙砾磕破了。

“抓稳了。”

杰洛特将他拽回了山崖边沿。罗契未被紧握的手牢牢扣住了崖壁凸出的石块。猎魔人的脸孔从正上方探出,在他看清表情前转身用握剑的手对着冲来的鸟妖刺了几下。

他又探出头来:“即使你不跳下去我也不会拔光你的毛。”

蓝衣卫在不明所以的心安感受中放松下来。

“谢谢提醒。”他摇着悬空的双脚朗声回应同路的戏谑。

他在仍未褪尽的不真切感中爬上小径,正要站起来,顺便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射死了一只鸟妖。他的双腿竟有些不适应平日的站姿,视野则仍如同酒过三巡般交叠。地上铺开的怪物尸体在重影中漫开了一片血海。

“我认为数量已经够了。”

杰洛特对着侧面的两只放了一个阿尔德。“我完全同意,但是鹰身鸟妖好像不怎么在乎这件事。”

“下面风景不错吧?”他在下一套步法中顺带着将罗契往里推,“看得脸都白了。”

蓝衣卫抹了下双颊和眼睛,跟着杰洛特回撤:“别太激动,还没超过你。”

他们在陡峭的山路中互相拉扯着尝试了一段真正的双人动作,舞步便在刻意后退了大半里后行至尾声。几只记仇的怪物跟过来,被阿尔德撞落了大半,杰洛特的银剑则为最内侧的鸟妖送终:“最后一个。”

“稍安勿躁。”罗契对着脚下挣扎的怪物刺了下去。

杰洛特一边点头一边将指节按的脆响:“现在才是考验真功夫的时刻。”他俯下身,双手不情愿地扑向怪物的死尸。

羽毛一片一片扑进袋中,布拉维坎名副其实的屠夫眉头夹作一团地翻捡尸体的内脏。

哦。起伏的山风跟着哀怨地呜咽。罗契愣了一会儿才看出猎魔人的动作,抑制着笑出声的冲动揉了揉眉心。

“你真的要逐一拔光所有羽毛?”

杰洛特腾出一只干净的食指朝背后欣赏奇观的蓝衣卫摇了摇,仿佛它也在自豪的感叹何止如此:“我真的要逐一搜出脑和肝脏,拔光所有羽毛,刮下油脂,还要看看有没有蛋。连血我都要。”

罗契被想象中杰洛特在屠户旁边摆摊兜售珍奇肉类的场景呛到了。“即使如此你仍然是清贫的猎魔人——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呢。”

狩魔猎人当然也没有因此脱贫,蓝衣卫在阿奈丝刨根问底时笑出了声,一套新防具就足够让他入不敷出到负债累累了。

这完全无法阻止杰洛特神气活现地抓着他的战利品在罗契眼前与心间来回晃。

泰莫利亚人在数过奥伦数目后将兴趣转移至钱袋上挂着的橙红物什:“奖品是穿了根麻线的——胡萝卜?”

“额外奖品,”杰洛特得意地将他的报酬收好,把那串了胡萝卜的粗麻绳绕在指尖旋转,“我们的怪人客户有些奇特的爱好。”

罗契双臂交叠:“哦,现在已经轮到猎魔人嫌正常人类怪异了?”

“他把这半块胡萝卜用来做装饰,我示范给你看。”这样说着,杰洛特将那玩意套到了罗契头上,胡萝卜如同鸟喙似顶在他鼻尖,“你来试试?”

猎魔人认真欣赏着蓝衣卫的新饰品,当他盛满玩笑意味的眸子捉住人类每一缕来不及掩藏的不知所措,当他的轻快呼吸拥紧罗契发烫的面颊,泰莫利亚人忽然不记得自己原本的下一步。

他呼出一口气,胡乱将这诡异挂饰扯掉扔回去:“你太客气了,我还没有那种乐趣。”

猎魔人依旧兴味甚浓。他丢给破坏他战利品的伙伴一束近于嗔怪的眼神,仔细将蓝衣卫拽断的绳线系好,笑容越看越不怀好意:“我们找一桌骰子,我赢了你就再戴回去,怎么样?”

“像你说的怪人那么干?”

杰洛特像是推销金项链似的将那串挂饰吊在食指:“完全没错,你能猜到吗,他要那些羽毛是为了模仿公鸡的装束,现在他就在屋里穿着用血糊糊的羽毛和破布缝成的衣服学打鸣,鼻子上挂着胡萝卜充当鸟嘴。”

罗契打了个激灵:“这种演出就不用我捧场了吧?”

猎魔人仍然满怀希望:“你没把握我可以让你几局?”

蓝衣卫可不乐意了,不受控制地翻了个白眼:“即使扔到地上我也能保证点数比你的高。”

他们互相奚落间的行进路线很快被别有用心的白狼拐到了掷骰子的桌台边:“那就让我来试试运气,”他赌徒似的熟练地搓了搓手,“你真能赢我就学他把胡萝卜绑在鼻头——还绑到一只眼睛上。”

罗契把骰子握在手心:“你会为你的决定后悔的,猎魔人。”

五颗光溜溜的方块被不断掷出,胡萝卜挂件在两双一本正经的手中间传开了儿童的幼稚。这单调的游戏不知怎么就帮他们消磨了一天最后的每分每秒,直至入夜的烛光接连被掐灭,这对伙伴仍像同村的孩子似的打闹,直到罗契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在如此无忧无虑的氛围中为某一天作结,让人疑惑他是否仍在午后的营帐平躺,而此前的一切不过是久违的白日梦之一。

他们靠在路边的木栅栏上,杰洛特揪着脸上绑了死结的胡萝卜挂饰:“你是个坏小孩。”

罗契在对侧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哦,你以为自己比我大多少,为老不尊先生?”

营地的篝火照的猎魔人的每一线肌肤都如同放浪青年般年轻。罗契伸出手,接着在深夜的黯淡光线中深呼吸。薇丝现在帐篷外向他招手,十三坐在火堆旁的横木上,手中是他猜到的被偷的白葡萄酒。他回过头,杰洛特仍然笑得无畏而年轻、白发扫过他的头巾边角便足以加速心跳。

他后退一步,告诉自己已该是梦醒时分。

狩魔猎人将亨赛特的生死交给罗契处理,蓝衣铁卫没让他的朋友与仇敌等太久。

弑王是一种独特的体验。科德温王在刀刃面前与常人无异,王冠与贵族长袍救不了垂死挣扎的魂灵。骄傲国王的血液灌进土里,将仇怨涤荡成清晰得使人羞愧的烟气,血泊中却不见雪恨过后的快意。又一个死人罢了,像伊欧菲斯所说的那样简洁。

“亨赛特?”自蓝衣卫走出来,杰洛特不安的眸子便拒绝离开他的面孔。

罗契自那非人的瞳孔中看见自己在摇头。“我要快点忘掉这一切。”

杰洛特同意地应了一声。他的灵敏感官大概第一眼就看出了同伴无意多谈:“也对,我们还得赶去洛穆涅。”

夏末的风吹开头巾边沿,不知为何被划进几道凛冽的意味,引得这对同行客在同样的不知所措中战栗了一下。

仅剩两人的旅程没什么需要准备的部分。他们稍作修整便动身,对于长年奔波的特种部队指挥与四海为家的猎魔人,赶路是门必修课,地图标注的城镇间则永远不存在漫长过分的路线。天色尚早两双足迹便已出城,晴空与暖阳铺开了顺畅的山路,和上回罗契前往洛穆涅的路途重合,甚至在更加宜人的天气中销匿了本就少得可怜的冒险意味。

但他反而察觉不到分毫的熟悉感。过去蓝衣卫处理任务时至少途经附近三回,由他带路对任何人都不算障碍,地图亦已烂熟于心,可是一切感受都全然不同。

阳光明媚,地上只映的出两道看倦了死者的影子。

那些不再会继续陪着他的大男孩在泰莫利亚人的脚步间游离。芬恩和塞勒斯总是在叫骂着切磋,一副不打不相识的做派。十三的存在完全是为了激化矛盾,芬克和薇丝则负责守住底线——接着在十三的玩笑攻势中全线崩溃。只有罗契噤声的命令能够挽回行军的严肃性质,可一旦危机解除这些尸体堆中爬出的死士又会将心智缩回放浪的童年,连影子也在晴明的天色和亮的反光的石子路间玩闹成一团。

他们本该一直如此散漫下去的。可是结局是一串绞绳,一间空营帐,一线登上绞刑台前环顾四周的不解与不甘,一位国王做了他们的陪葬,只因为——

“你还好吗,弗农?”

回神,杰洛特的眸子正以近乎俯视的状态与罗契的相对。

猎魔人的呼吸毫不自知地酥麻了蓝衣卫的双颊与鼻骨。一缕银白的发丝正攀上他的头巾,鼻尖与鼻尖的空隙已被截短至不合常理的地步。太近了。亦真亦幻地。毫无缘由地。

喘息的节奏忘乎所以的下一秒,罗契在本能地试图后退时撞上了解释。军官撞到了一根树干。他不知何时已倚在上面,双腿与树根间横踞着不正常的宽大距离,意味着目前的动作是他跑神时纯属无意的手笔。他可能脱力过一刻,暂时失去了对双腿的控制,或是在回溯记忆时打过一个趔趄,所幸背后的参天巨木接住了他后仰的身体。

“好的不能再好。”他直起身拍掉背后的浮土,眨眼挥散他死去手下的面孔。

白狼恰在人类迈向前的同一秒后退回无可指责的适宜距离,停在试探的边界观察罗契的面容。狩魔猎人皱眉的幅度正示意蓝衣铁卫对表情中偶然泄露的愁苦加以掩饰,可他挤不出平日不带情感的面孔。北方人的神情宁愿听候发落也拒绝改过自新,双腿则仍僵硬得像是两根枯枝,控制它们的神经被涨潮的悲愤浸湿。显然他的自制力正逍遥法外。麻烦大了,另一件不言自明的事实。

“我们还是坐下吧,”杰洛特又将他打量了一轮,目光盛满罗契痛恨的担心与怜悯。他拍着泰莫利亚人的肩将他缓缓按着坐在空地上,“也许我们可以原地休息一会儿——干脆就在这里呆一天,甚至过夜。”

“不行,现在哪有时间可以浪费。”

“真的吗?我们就来试试看。”

罗契抬眼瞥了下天空。日头高挂,天色尚早,照的这提议听着遥不可及,如同那些曾鲜活在类似的晴天里的欢笑,和一切可能性都隔着荒谬的间距。

他拽回视线,杰洛特已经在脚边生了火,盘腿坐着来回换着擦拭银剑和钢剑。

“认识维瑟米尔吗?”猎魔人停下手上的活向他示意,在罗契恍恍惚惚搪塞的琐碎答案间笑笑,接着破天荒的主动大谈往日事迹。

蓝衣指挥大多时间只是在原地愣怔。太阳形单影只地在天穹中前行,步伐比他更不知疲倦地固守规律。杰洛特搭的篝火也独自在时间推移中一成不变地焖燃,仿佛其下的树枝经了狩魔猎人的手便跟着进化得不朽。

“也许我该多迁就夏妮几分的?”杰洛特掷出了下一个问题。他的演说愈发像是将心不在焉与不知所措混合在名为好意帮忙的破汤锅里熬制的产物。

而罗契没来由地忘记了答非所问之外的谈话方式,要么便只是看着火焰念叨着不再有人应答的名字。

他随处捡起一枚石子丢进火里:“他们死了。”

“大多数人都不会永生。”杰洛特不假思索。

泰莫利亚人没有抬头,仿佛杰洛特一直等着罗契这句突兀的话题变换这件事最合乎情理不过。

“什么都没有剩下。我什么都没有留住。”

杰洛特考虑了一阵。“薇丝,罗契,你留住了薇丝。”

“幸好我还有她。”

猎魔人面孔中抒写的却远不止如此。对于摆惯了扑克脸的白狼这绝对算得上表情丰富,他的眉毛胶着了几滴欲言又止,眼角颤栗着一线不平的波澜,唇瓣相接的缝隙微开,正吐露些罗契无法确切领会的意味,面颊亦勾勒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在起伏的火苗中时隐时现。

蓝衣卫吞咽了几下。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开口提问,决意直言不讳,结局却总在原地徘徊。

第一瓶酒的香气在向晚时分吹进夏夜的篝火,第二瓶立刻追随前人脚步地将白葡萄的清芬裹挟进同一缕微凉的气流,柠檬色瓶身与陶森特标签和着焰心的亮光在一对舌尖跳了洒脱直率的热舞。可是旅途中的藏品也就止步于此了,其后接风的瓶瓶罐罐唯一的可比性只在酒精浓度。语言亦跟着一去不返。从杰洛特先干为敬开始,对话便仅余对饮,直至子夜他们就只是互道过几句简白的劝酒,最后数着扁酒瓶在短暂的凝视中确认对方清明的眼神中仍未掩分毫醉意。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停在这儿。”罗契站起身,双腿仍然有如灌铅。他们都不会介意走夜路,也都清楚对方亦无所谓。

“我担心你——”杰洛特艰难的措辞,“情绪不好?”

蓝衣卫半信半疑地坐回去,白了眼看起来也对自己的解释持保留态度的猎魔人:“你多虑了,我不是纸糊的,心情再差也不会碎。”

布拉维坎的屠夫点头承认了错误。于是他们干了下一瓶酒。

夜幕是充了血似的褐红,仿佛几乎被篝火引燃,又像是科德温国王华贵长袍的色调。另一位逝者。

他们放肆地调侃过几句脚下的异国土地,一些关于谚语的幼稚讥笑,默契地跳过关于蓝衣卫葬身之地的一切直奔关于目的地的传说。唯一一次,是罗契尽量以自嘲掩饰情感地喃喃:“他们因我的疏漏被害。”

“你已经尽力补救。”杰洛特连换气都不用便接了回去,连贯的一套动作将新开的酒瓶递来,不作停顿地转移他们的注意,“你刚才还没说完——你对洛穆涅有多了解?”

罗契仰头灌了大半,将所有的“可是”也一并咽下。

“不出意外,光它的地图我就倒背如流。上回会议我们连夜绘制了城市的详细布局,小到挨家挨户。芬恩甚至在下水道——”

他在这不成立的断句处怔了一秒,僵硬地吞咽了几下。杰洛特的面孔向他确认下一次转移话题的说辞早已备好。

他摇摇头,独自解决了手中那瓶。伏特加,尝不出任何稀释的痕迹,他可能撑不了几杯了。“他们总是那么卖力。”

猎魔人挑了挑眉,仿佛他真的对王国历史兴趣浓厚似的:“还有上回会议?我还以为北方领域的君主不怎么喜欢互相叙旧。”

“政治上的事问我也没用。”他把酒瓶砸进火里,看着它爆裂的亮光摆了摆手。

“但你应该记得才对,就是尼弗迦德打过来的那次,合约的大部分增订项都在洛穆涅签署。连玛哈坎那帮矮人也在街上游行欢呼,沿街店铺当月的收入都为此翻番,酒品则在三天内断货。”

杰洛特的眉毛横亘成一线追溯的路,琥珀眸子迷离了一阵,大约是在回想。他叹了口气:“我的记忆或许还有些小漏洞没补齐。”

罗契笑了一声,被口中的辛辣气息呛得快要咳出眼泪。“只是遗落了整个南北战争而已。”

“不过这没关系。现在一切都变了。”杰洛特耸耸肩,“你还记得?”

蓝衣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很少有老兵以回忆战争为乐。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弗农•罗契的确也没够格跻身于杀人狂魔的行列中。

“我参加了军队。和大多数人一样,差点死在那儿。”他只淡淡提了一句。

“要不是——”他狠狠甩头,任由头巾在面颊拍打,他过往手下的轮廓跟着越走越远。他大概真的快要向醉意投降,不自觉地伸出胳膊触碰幻觉中不存在的故人。他把手拽回,对自己吼了几句嚼舌根的咒骂。

“我的手下救了我很多次。”

杰洛特头微抬,连带着罗契也摆正目光。两双眸子在火苗间相对伫立,烧着酒精点燃的热烈情绪,直率地邀对方走进。他们忽然都安静下来,眼中的火焰便随之沉默地等待烧尽。罗契的手伸向猎魔人的——

“你对他们也是一样的。”杰洛特站起身向篝火扔了点木枝,为他们目光的交织做了谢幕。

罗契将那只手伸向脚边的半空酒瓶,合上盖收回行囊。他们的漫长夜晚也本该就这么步入尾声。

可是这无常的世界一如既往地拒绝合理性,而他无理的脑袋趁火打劫般拒绝睡梦,拒绝接受人死不可复生,拒绝忘记他做了无谓牺牲的伙伴。

“没什么值得传扬的想法,”即使在阿奈丝刻意问起时蓝衣卫也只愿一带而过,“再回顾一遍我保不准仍然会发疯。”

而这一次就不再有猎魔人掌舵带他驶离深潭了。

不再像那晚,他枕在枯树干上和脖颈过不去似的不住翻身,睁眼四下张望,猎魔人还呆在原处,翻弄着沿途收集的书本。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来,这对旅伴便隔着书本与硬木头对视。罗契动作变换擦出的响声对于打扰一位猎魔人的冥想绝对绰绰有余。他一定早已发觉,但也没对泰莫利亚人的失眠做任何表示。

蓝衣指挥撑起后脑,狩魔猎人的双眼毫不避讳地跟着他游弋。他干脆扔开书册坐到罗契身旁,拎起人类的胳膊搭上肩膀,将他拽起身和自己紧挨着坐在横倒的树干中央。

罗契把自己当做下一具死尸似的不做抵抗。

“他们死了。”

杰洛特按着泰莫利亚人的两肩:“这很痛,我知道。”

“你还有朋友。”

他们挨得愈近,罗契的身体愈不听使唤,仿佛灵魂被分隔在地平线外,自红桦色夜空中观察他们在篝火边的一举一动。他甚至感觉不出自己的心跳。季末的凉意在气流中吞没他们最后的间隙,而蓝衣卫无法确定是谁先靠向对方。

“你有我的拥抱。”杰洛特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地重复。

他们的呼吸撞在一起,在各自眸子上蒙一瓮薄雾,视线在朦胧中恍若幻觉,手指跟着篝火煅烧的金色轮廓交叠,停在这难以捉摸的近距离中,却又无人探入更深。

罗契的耳膜终于感知到了他喘息的气声。他的心脏如同被回炉再造过般忘却了此前跳跃的规律。

他动了动干裂的双唇,杰洛特也正像是要开口。当他们同时出声,听起来犹如合奏般契合成相应和的旋律。

“我仍有你。”

“你仍有我。”

猎魔人扬起眉毛,罗契的倒影站在他发亮的眸中。篝火,夜幕,头巾,他们各自的剑和徽章。他几乎确定又不敢确定的。利维亚的杰洛特。

他再次感受心跳的声响时,恍惚地以为自己是第一次听到。

落叶再无法被描述成暖融融的金黄了,而罗契每天清早别在阿奈丝发间的百合依旧素净无瑕。山毛榉与白蜡树光秃秃得争做孤家寡人,于是第三月的流亡也即将走尽。

从观察结果看,公主殿下愈发怀疑自己比罗契更有应付军旅生涯的天赋。现在挥动匕首对她早就不成问题,晌午时她还拿野兔练手验证了自己的技巧也已不次于她的军官护卫。

她在少有的阳光中提着那只被刺中要害的可怜家伙舞动:“算不算出色?”

罗契没有任何表示,朝周围张望着,也许在担心附近的威胁,更像是拒绝承认。他害了咳嗽病而不常出声,面色本来也跟着森林浓雾苍白了几分,从上周起却又染了层不正常的淡红。

“我帮你说吧,罗契——”

蓝衣指挥猛然转身蒙住她的嘴示意公主噤声。左侧接连倒地的树木替他做了警告。他拔了剑缓缓朝前探路,才扒开手边的高大灌木便被一团壮硕的灰黑色怪物直扑在地。怪物抖了抖皮毛朝他咆哮了一声,一只发怒的灰熊,挡开了罗契刺向喉咙的攻击,连人带剑掀向另一侧。

她的坚韧护卫翻身站起,动作几乎比上次战斗慢了一整拍。小公主慌乱地后退了几步: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无人能挡下蓝衣铁卫干净利落的猛击。

他打不过,阿奈丝在单挑持续到第三回合时惊恐地意识到。野兽抓破了泰莫利亚人胳膊的布料,他叫出声时狠狠呛住了,防御的重剑跟着整只手发抖。他铤而走险地放弃保护再次直指熊的咽喉,在那大块头格挡时削下它的半只前肢,趁着对方吃痛就地滚到一旁,顺势在背后突刺一剑又闪向对面。

他抹着满头满脸的怪物血晃了晃手中的剑。没有十字弓了。远程的缺失意味着军官仍需近身对付如今已彻底疯狂的巨熊,那怪物横冲直撞地扑向蓝衣铁卫,他摆开的步态呈闪躲状,也许是指望用几次扑空消耗对方的精神,可是阿奈丝一点也不认为靠人类的体力拖垮一只巨熊是什么明智策略。

公主殿下紧握她的匕首向罗契冲去——

灰熊摇晃着在原地仰面朝天倒下。

落叶飞扬,灰尘扑洒作巨兽的坟茔。

罗契呼出一口气,表情反而趋向更不安的境地。阿奈丝走到灰熊面前,怪物大张的喉咙正中穿进一支精灵式样的利箭。

“别动!”罗契滴着血的胳膊挡在公主殿下身前,目光搜索着附近树木的枝条。

林间细微的动静听不出异常,正前方的矮枝停了一只画眉,不紧不慢梳理着翅羽为吟诵一首秋天的诗预备。阴影在盘桓的树根间时聚时散,比起藏匿人类更像是风在叶片间挟卷。

只是风或许不常在树影中添上人的轮廓。

“你指望怎么阻止我呢?”带口音的零碎挑衅在几棵枝桠错综的半枯山毛榉间回响,一个绿色军服的陌生来客滑向靠近他们的枝条,“说来听听,我挺好奇的。”

“放她走。”罗契低吼的音调从未蓄满如此厚重的敌意,脚步挪移着转到直直挡在阿奈丝与对方间的位置。

那人——精灵——以几近优雅的步伐跳向下方的树枝,游击队式的大红头巾遮住了艾恩•希迪的柔顺头发与半张脸孔。

“你怎么找到我的。”罗契牵着她不动声色地后移。

来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串精灵语言,看面色却不像发火的架势,冷哼一声:“没想着找你,”他勾起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对准罗契的弓箭毫不放松,“我以为只是个平常的倒霉北方人。”

蓝衣铁卫在扫视了第二轮后停下脚步。“不错的故事。我还可以假装没看到后面的弓箭手。”

阿奈丝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意味着无路可逃。

“这事可不只我好奇,”精灵耐心平缓的语气在紧迫感中格格不入,附近的包围圈也不动作,仿佛他们不过是捧场一段闲聊的客人,观赏正前方正红头巾的精灵不紧不慢的念白,“河中漂流着很多整片树林都不生长的百合,还带着人类的血腥味。”

“人类”一词是精灵语,咬字加重,终于露了恨意的蛛丝马迹,可不等人细究他的声线又回归了点了玩味的轻佻:“像是传说里暗恋者吐花而死的症状。”

罗契被揭了伤疤似的刻意打断:“我听说亚甸快挺不住了。”

“闭嘴。”精灵扔下另一串上古语,凭语气分辨多半是咒骂。他没遮着的那只眼坠满了捕猎的危险意味,眉间绕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阴郁,脚步却不再威胁性地靠近,驻留在适合居高临下的枝桠上。

罗契也静立原地。但他是别无选择。他呛咳了两声,喘息急促得有如窒息过一整年,伸向嘴边的手放下时捏碎了一团红白相混的玩意扔在枯叶间。

“你随时把我杀了我都不介意——只要别动她,尽管冲着我来。”

阿奈丝跟着精灵的目光暗自打量罗契了几个来回。她无畏的护卫向着公主殿下的侧脸惨淡灰白,颧骨突出,不时滑下几颗豆大汗珠。

精灵尖锐地笑笑:“我更喜欢杀人,而不是捏将死的甲虫。”

他打手势遣走了包围,如诗的上古语轻快地在秋草间纵跃。这阿奈丝不曾涉猎的语言和通用语实在少有相通之处,公主殿下只听得出“人类”,“人类”,语调时而憎恨时而怜悯,精灵的面孔随之或棱角分明或黯然悲怆,间或等待罗契发音僵硬地作答。还有些声调类似蓝衣卫说过的“格温布雷德”,这时罗契总会无法抑制地短暂怔愣,接着恍惚地眨眼。

他的神情正和阿奈丝在他们的晚间故事中想象的略无差别,头巾在雨过林中的寒意里微颤,挂着的胡桃色干树叶便打着旋破碎在泥泞的湿土上,显得和他一样憔悴。军官的面孔比一则隐喻更擅长掩饰,可是双眸被浇过一瓢不同平日的情愫,即使在他轻声以公主殿下不曾接触的语言回应那位精灵时也不曾干涸。

阿奈丝微微皱眉,只听精灵不无深意地调侃:“真可怜,大情圣,连你的小跟班都看不下去了。”

要么他就是假扮松鼠党的善良精灵,要么那些小人书里的描写就统统不成立。松鼠党不都是些青面獠牙、冷血残忍、一来兴致就抓些人类孩子连骨头生吃的传说生物吗?

“你们贵族真的是这么看伊欧菲斯的,公主殿下?”罗契正在处理他们的第二张熊皮,欣赏过她的见解忍不住将做活的精力也分配给控制笑的肌肉,以至于半张脸孔都呛得埋在毛皮中猛咳。

早晨造访附近的精灵弓手已尽数离去,灰熊的尸体则俯伏在原地,不再反抗成为额外补给的命运。那些尖耳的美貌非人类语气比头骨更显高傲,可是刻薄的言辞无法掩盖美德。罗契称作“伊欧菲斯”的头目临行前还掷来了一套他们正紧缺的十字弓,念叨着口气轻蔑的关怀,绵长的对视杂糅着也许可以被称为“担忧”的思虑。

“在这么多战斗后,死于森林疫病是件很蠢的事。”

虽然蓝衣指挥对精灵文字的熟识已经令阿奈丝不得不相信他远已脱离文盲的行列,但她很快意识到护卫先生的情操仍在平均之下,举例来说,他在感恩方面的知识片面且浅薄。

阿奈丝好意提醒:“他送了我们弓箭,这是一件值得赞美的善行。”

罗契耸了耸肩,引用精灵的嘲弄口吻:“真是一针见血。”

军官对着两手呼出白蒙蒙的热气,又摸出一只酒瓶啜饮几口。暗沉的劣酒,即使颜色也毫无诚意,不像拉瓦雷第色泽醇厚的香槟,在酒精的气流中绽开奶白泡沫,瓶身与酿品的色调小心翼翼糅合成抽象的彩绘。

而如今周围不再有任何事物对完美怀有宫廷式的苛刻追求。不怪她的同伴缺乏感激之心,秋林的破落模样足以打消天生诗人的情致。头顶吊着快要碎开的枝条的梧桐在风灌入半落未落的叶片时咿咿呀呀地低吟,脚下的蕨类植物则盖满了冻疮似的黑斑,枯叶与衰败到仅剩草根的泥地搅和成浆糊,总在公主殿下踏上时直扑她已被烂泥攻陷过的旧皮鞋。

暴风雨则在阿奈丝想起头顶的象牙色百合前击溃了森林最后的美感。好心替他们挡雨的野柳树自正中劈成两半,其中一半的茂密枝叶仍染遍了只在盛夏泛滥的苍绿色,另一半却已经枯败将死。旁的树木则习惯于在落尽前身穿桔红的盛装,或是借着晕染开来的柚黄假扮成早春发芽的浅色调。这让它看起来犹如一位执着于伫立的顽固士兵,和树下的流亡泰莫利亚人同样格格不入。

而她的泰莫利亚同伴正身披新得的那张熊皮继续着烤干每块猎物的事业。在阿奈丝重新发表关于德行的演说时没兴致地摇头。

他把玩着精灵送来的弓箭:“大概伊欧菲斯比我更懂你那感恩的论调,殿下。”

“你们是旧相识?”阿奈丝将发抖的双手伸向逐渐旺盛的火苗。

罗契哼了一声,听起来更像是读到了一则笑话。“也可以这么说。”

“那猎魔人认识他吗?”

深呼吸。罗契发出的第一个音被飘洒的暴雨吞没。他清了清喉咙。

“杰洛特——那个烂好人救过一群尖耳杀人犯的命,”蓝衣卫转动烤肉的手指停在原处,他察觉后微微恍了神,不自然地换了另一只手,“他也更熟悉精灵语。臭味相投的非人类总有更多共同语言。”

“但他也了解你啊,罗契。”

军官偏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毕竟他是个烂好人。”

可是他眼睛里的情绪远没学会语气的轻描淡写,棕色的瞳孔中起伏着悲哀的浪,层叠成涌动的波澜。他仿佛为了惩罚自己情感外露似的狠狠锤了几下胸口,可是双唇的翕动丝毫未被制止:

“我们冲进弗坚时他还记得去救伊欧菲斯,他的那帮松鼠党损友跟着他……”

他把脸盖进熊皮里呛咳了几声,忽然有了讲故事的心情:

“他转过头来,居然还顾得上询问我的意见。我跟他开玩笑:‘既然到了你的地盘,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看到他的皱纹与胡茬聚在一起,是一道猎魔人特有的爽利微笑。

“他让人无法拒绝。

“我跟着他向着城区中心突围,他背上的两把剑鞘跟着动作翻飞,有时他伸出手比划猎魔人的法印——亚登,对,他是这么称呼的,在对方踏入陷阱时得意地向我挑眉。这时我只能对他实话实说:‘你让人分心。’

“杰洛特则会更神气地调侃:‘我的荣幸。会这么评价的男性朋友倒不多见,’又立刻摆出那副赌牌用的谦卑扑克脸,在解决下一位士兵时补充,‘也许他们大多没活到说出这句话。’

“他跑过的那座吊桥在我踏上时断开,我从中央坠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只见他向我伸出手臂,那双金色的眸子映着我下坠的动作,着了一层不安的火焰,风声里我听不见他喊了什么,却又仿佛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好像我们——

“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我从碎石块间爬起来时,他就在正上方看着我,故作担心地向我招手:‘不会还活着吧?’

“我便学着他的口气回敬:‘连一个狩魔猎人都没气死让我怎么从容牺牲?’于是他点点头,转过身解决上方的科德温士兵。不用说我也明白他的意思是分头行动,可是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两柄剑,一把收在鞘里,一把在他手中旋转,一边酝酿着如何问出什么能叫他短暂回头的话题。

“在我准备放弃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笑了一下。我以为他还会开些玩笑,但我们就只是互相凝视了那么一秒钟。

“就好像整座城都不曾存在似的。”

他将大半焦糊的猎物拿下支架:“我想你说的不错。他的确足够了解我。”他的脸孔因雨水的浸润而格外柔和,沉落在记忆中,不再像平日那样迅速回归刻板的严肃,如同担心已等不到下一次回溯过去。

阴云密布的晦暗天幕令人难辨时间,雨水与火苗在相撞时共鸣,仿佛不知如何回应又无法忍受沉默的听众。水珠与淋湿的深色柳叶翩然散落成还未干透的油画布,颜色因稀释过分而流下来,混合成暧昧不明却又带有自己风格的调子。

阿奈丝怔在罗契的结语中,几乎忘记接下她的晚餐,即将入夜才恍恍惚惚地想起这故事简直不合常理的具体。

军官仍然面对着在大雨攻势中硬撑的篝火,闪动的焰光衬得他的表情遥远而引人体味,让睡梦中的公主殿下朦朦胧胧地读懂了蓝衣卫不曾明说的意味。

晨起时阿奈丝便摸到了罗契才别在她头上的百合,小公主将她的鲜嫩伙伴拿下来捧在手心,花瓣便在微风中优雅地转一支独舞。这风姿绰约的俏佳人浑身不见一丝异于纯白的色泽,而不像她半夜见到的那些,随处溅落或深或浅的血红。

偶尔被午夜时分的噩梦惊扰睡意,阿奈丝会目睹罗契抖开熊皮毯,看着藏在其中的成簇花朵暗自叹息。蓝衣卫会在后半夜抱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片百合倒进附近的河流,只挑出最为无瑕的花朵洗净送给他怀有雅兴的公主殿下。他间或停在林间翻动那些滴着妖冶艳色的花瓣,骨节分明的双手在夜风中颤抖,月下愈显苍白的面庞在花间若隐若现,令人忆起那童谣中的奇异病症。

“专心于你的目标,殿下。”

阿奈丝猛然抬头,正对上蓝衣指挥一丝不苟的面容。对哦,箭术课。精灵的十字弓更加轻便灵敏,羽箭与弩身修饰着这爱美种族的典雅花纹,准星简洁,对于初学者却着实是挑战。她已经发射的八支箭尽数射在标记树桩旁的柳树的主干上。不是昨天躲雨时的那棵——他们正顺着它枯死的一半所指的方向北行,一边极力说服自己这不是什么灾难的预示。

脱靶。第九次。无雨的阴天在晨间维持着无可批驳的亮度,意味着她没理由归罪于阳光刺眼或是天色暗沉。

蓝衣卫手把手教她做了校准,缓缓抬升精确的高度。他镶嵌分布着厚茧的粗糙双手还未引发公主细嫩肌肤的起义,没被手套包裹的手指的冷意就已震的阿奈丝直打激灵。或许是夜里清洗百合时在冷水里泡了太久的缘故。

阿奈丝握住军官的手指:“你手在抖,罗契。”

“不要分心,你的视野里只有武器和对手。”蓝衣卫哑着嗓子指示。昨晚超长的故事显然对他的咳嗽没有什么正面疗效。

阿奈丝轻笑着用肘轻轻捣了下罗契的胳膊:“这就是我看你的理由。”

“我没在开玩笑。”军官脸色一沉,简短地撂下几句例行斥责,但还是任劳任怨地重新为不听话的学徒摆好把握的姿势。

“我好像听到野兔——”

阿奈丝第一百次怀疑要是在军营她的好指挥早已经准备好皮鞭或是更慎人的刑具,但是现在罗契只是艰难的吞咽了一声:“你的目标是树桩,别太急躁。”

他带着阿奈丝的手按下发射装置,羽箭便直直刺中树桩根部的红色印记。他的手在放开前无缘无由地爆发了一阵剧烈颤抖。

“……罗契?”小公主不安地偏过头,头巾隔着他发白的憔悴面庞以同样的担忧步调摇晃。
军官将手收回,严肃地恢复立正的姿势:“别看我,你自己试一下。”

公主在收回目光的半途将视线驻留在罗契停过的位置。地上落寞着一朵以往只在夜间出现的泰莫利亚百合,乳白的花瓣滴着点点殷红,柔嫩的萼片与花药间夹杂着深浅不一的暗红斑纹。
准星靠上一些,蓝衣卫哑声念叨着关于瞄准的琐碎训导,决定了就不要踌躇。他咳嗽平息的同一秒,阿奈丝嗅到了血的味道。

羽箭擦着树桩边沿冲散远处的干枯灌木,碎开一片谢幕似的无奈沙响。公主殿下侧过身,原只在夜间偷袭军官面颊的迷惘正盘根于他每一隙难解的皱纹里,同地上的哀婉花瓣絮语相似的苦涩。

—TBC—

迷途先知 其一

一篇以前的脑洞 看到阴影之下大大的文忽然想起来

大纲丢了 脑洞还在 真正完结可能要很久以后了先把以前的存货发上来以示填坑决心

一切都可能被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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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假若周围空无一物,何必睁开双眼

亡者将跟随幼童唱完最后一首歌谣, 而那愚昧的男孩只记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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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清楚自己是否醒着,甚至觉得你已经离开人世,因为不论是否合眼周围都是一片寂静黑暗。况且,你的大多回忆都已跟随普照大地的光芒先走一步,留下你独自在这无人的领域迷惘。 虚空的风无力的挑了几下你的头发,它也不了解你待在这里的缘由。

你死了吗?你决定赌一把。

要是知觉不是死神欺骗你的把戏,你已握紧双拳,耳边响起盔甲相互碰撞发出的战吼,又像极了毫无意义的杀戮中的哀鸣。

拳头砸出了光亮。你一定是把某一根巨大的木头或石柱顶开了,光线与砂石混合,顺着那裂缝滑落到眼睛里,痛得你大叫,紧接着你无所顾忌的大笑起来,一直到笑出泪水,才望着头顶亮得发白的太阳喘息。

胡乱摸索着攀爬了一段时间,你便站在了那片快要将你活埋的废墟之上。你脚下踩着新鲜的血液,但你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敢断定那并非来自于你。

就像你相信自己还活着,却也不是绝对意义的坚定。

俯下身,那片殷红里呆滞的脸孔也向你靠近。你红色的倒影面无表情地盯着天空,正如不久前你所做的那样。

你顺着它的视线望去,正午的阳光仍然过于耀眼,而亮到达了极限,就只剩下了刺目的白,恰如等待归来丈夫的女子得知噩耗时的惨白面容,又仿佛画家擦去了每个精细的生命,只剩下空空如也的亚麻布。

你跟随着血汇流成的丝线在碎石块和杂草间迈步,看起来这原本是座刚建成的钟塔。大理石板上雕有精细的花纹,赞美赐给大地丰硕的果实的神明。它的上方躺着的细长而尖利的,便是那石砌的钟的分针,指针的一面染成了金色,刻着祈愿和平的使者眷顾四方的祷文,遗憾的是其中几个词被划得无法辨认。

你不厌其烦地读着那些语句,感觉好像有支剑在心中左冲右突。当你终于无法忍受地扫向别处,竟真的有一把锋利的武器像全副武装的恶魔盘踞在眼前。

你像是被吓到一样后退了一步,又鬼使神差的蹲下握住了那把弯曲的剑,你定了定神,看着上面刻着的名字微微发怔,直到被割破了手指才回过神来。在你决心站起的时候,骤然的疼痛从腿上冲过来把你打翻在地。察觉左膝不知被什么伤到,你只得呲牙裂嘴地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不可思议的是,在此之前你根本没有发现身上伤口的存在。

你将那把剑远远地抛了出去,它不知砸到了什么,弹跳着叮当作响,恰如阴森的冷笑令人不寒而栗。

像溪水在湖泊中聚流一般,这指引你的鲜红在草丛中的低洼处止步。你透过那血铺成的镜面打量自己,镜子里是一个表情坚毅的士兵,脸上沾了些深色的血迹,还遗留着刚才笑出的泪水,细小的胡茬如同钢针包围着你微微颤抖的嘴唇,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你甩了甩手臂,上面铁质的护甲就毫不懈怠地尖鸣着奏响一支战歌。

你正站在一片刚刚被战火洗劫的土地之上。 很难估计战场的大小。灌木和树丛在大约是北方的位置交织成一片破败的森林,除此之外你的周围只剩下断壁残垣。

哦,还有被死神掠去灵魂的军士血肉模糊甚至身首异处的遗体。看不出谁是你的同伴或敌人,至少有三种不同的盔甲,但令人惊异的,无一与你的着装一致。你说不出来莫名的心情低落是怎么回事,只得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废墟坐落在旷野之上。你有些迷茫地扒开半人高的野草漫无目的地行走,偶尔心血来潮时俯身查看前方的士兵是否还留有微弱的呼吸。

你走的精疲力竭,太阳也已经开始厌烦的向地平线下看不见的地方躲藏,而你仍旧一个人前行,除了陈旧的战甲一无所有,甚至并未带走本应属于你的记忆。

生与死的界限在何处?神灵又为何留你孤身在这荒芜中遐想?

什么东西撞到了你,竟是那弯曲得几乎折断的剑,剑尖反射着夕阳的金色光芒,让人无故想起奢靡无度的皇宫。你不无嘲讽的笑了一下,直着左腿小心的坐下,捧起那不再有用的利刃把玩着,用嘶哑的嗓子哼一曲没有填词的哀歌。

-

像每个人称颂的那样,你的母亲兴许是整个国度最为美艳动人的女子。她的预言也被传得神乎其神,仿佛她的美貌甚至受到了上天的怜爱,以至于命运之神愿向她倾诉所有想法。

但你清楚那只不过是国王将她纳入宫中的托辞罢了。君主自然有权利妻妾成群,但与有夫之妇立下婚约却是不合礼仪的。招纳女官几乎成了历代的传统,而所谓的预言师世家们也借此获得了足够长盛不衰的名誉。

那时你才刚记事。村镇的大半务农人都被征用,不知为何你的母亲也牵着你离开。一队战士围着你们像是游行的方阵,护甲的样式倒和你现在穿的相似,却是朝向相反的方向前行。

母亲从不穿这样的深色斗篷,更不会戴宽大到足以遮住脸的兜帽。她总是身着乡间最为平常的连衣长裙,将一头微卷的金棕色头发披散在肩上,偶尔束条纯色的发带,样式漫不经心得让人感受不到被梳理过。她在秋收开始的时候剪发,仿佛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祭祀仪式,兴致极高地穿着最为亮丽的披肩站在麦田边唱歌。

她的声音沙哑深沉,曲调也低回婉转,与收割时的热闹气氛迥乎不同,好像在幽深的森林定居的巫师诅咒世间的每一分净土都终将硝烟弥漫。但当归家的农人们加入其中,逐渐变了调的乐曲就又回到了欢愉的气氛之中了。

这时邻家的农妇就站在她身后,跟着音调甩一把刚刚磨光的剪刀,在最后一句唱完时一刀挥下去,母亲的长发好似最后一绺成熟的麦子,泛着柔和的微光徐徐落到地上,只余齐耳的短发清爽的搭着,她有时会转过身轻拍偷偷挤入人群的你:“小光头,这可是你无法消受的待遇。”

她语调上扬,但对于一位年轻女子来说仍然过于低沉。 她打开披肩,摇着上面做工精良的流苏挑弄你的鼻子,然后将你抱起跟着人群走远了。

不过,母亲是不常着明艳的服饰的,亦不喜欢深暗色泽的衣裙。她和每一位乡下妇女一样,拥有的服饰少得可怜,多是些做了蕾丝边的长裙,颜色则以淡绿色为主。每个夏日的傍晚,她都披上其中最为淡雅的衣服,对着麦田满足作画的爱好。

据说她就是在这时与国王相遇,同样的季节里裹着过于厚实的斗篷跟随他进了城。村镇像是送她离去般烧起秸秆,即使那时正值盛夏,甚至不到收获的时节。

烟熏火燎,你对那里的最后一个记忆便是如此。发黑的火焰搅起煤灰一样的烟雾,笼罩着整个村庄和田地,倒令人想起母亲斗篷的配色。你不感到留恋,反而已经开始厌恶过去不值一提却令人劳累不堪的生活,以及这过于灰暗的格调了。

你直觉母亲身上弥漫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华贵气息,是注定要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受人敬仰的。只是让你感到惋惜的,从此以后她再未在你面前脱去这阴森的斗篷和外袍。你只能从衣饰边缘金线绣成的纹样中找回几份慰藉。

父亲说他的爱妻无需用衣服修饰。这是你关于他唯一的印象,一句你不敢苟同的鄙陋情话。 你听到国王所说的第一句话则是对母亲的回答:“我的将尉打发他去了后方,我可人的小预言家。还有任何愿望-----”

“留下我的屋子。”母亲冷冷地打断,甚至吝啬去看他一眼。

“好吧,为了你。”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她的无理取闹,看向你时笑容却消失了,“这是他的?你很少向我提到这回事。”

母亲将那丑陋庸俗的兜帽向下拉了几分,一言不发的握紧你的手,如果你们不是坐在这高贵君主的马上与他共乘一骑,她一定会拽着你后退。

远离那温和而礼貌的君王?你有些疑惑地摇了摇母亲的胳膊,但后者并没有发现你的不满。从这时开始,莫名其妙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多,也愈加晦涩。城里似乎散布着某种使人忘记如何讲话的奇异疾病。

宫殿里最负盛名的乐师赞美新晋的预言师像画境中走出的精灵,那时年幼的你还好奇的扒开母亲的长发和连身帽去看她是否长着尖耳朵,她顿时羞红了脸还强自镇定:“我相信您懂得谨慎于言行才是在这大殿安然进出的唯一途径。”

她一定十分清楚这一点,因为自从进宫,一向活泼的母亲就像是性情大变一样少言寡语起来。

“我能理解您心中的哀痛,夫人,”乐师向她点头表达安慰,“但请相信您在此地并不孤独。”他坐在一旁弹起被装饰着女神像的竖琴,这金光闪闪的乐器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奏完那异域气息的乐曲,用手摩挲着上面细小的字迹,将竖琴摆在母亲面前。母亲脸色苍白地接过这弥漫着奢华气息的器物,仔细辨认着那行字,神情凝重而哀伤。

“请允许我将它作为一份见面礼,我敬爱的夫人。”乐师行了个礼,消失在华贵大殿深处的黑暗之中。 你得承认,直到现在你也无法理解这段对话的任何一个部分。你亦无法懂得那份悲哀的意义,也许这源于你对母亲的丈夫了解的很少的缘故吧。

她坐在竖琴旁边,更像是瘫倒在地上,所幸有那金质的器物作支撑才不至于毫无礼数地躺在殿内,她发现你正盯着自己,逐渐与你对视,唱起那首辨认不出歌词的哀切曲子。她的声音越发显得悲怆,这时一切都静谧无声,只剩下忽然清晰起来的语句在你心间回荡。

-

向远行的士兵微笑行礼,

少女的神情比橄榄石更青涩。

愿离去的恋人归来之时,

深林的湖水仍与原来一样澄澈。

.

向牧师和神明请示,

慈母的面容因不安而呆滞木讷。

低语着祈求凯旋的祷词,

在爱子脖颈上再挂一坠罗勒。

.

向王都的星辰吟诵赞美诗,

君主正谋划开阔疆域的计策。

画家绘出胜利的情景好似日月般绮丽,

号角吹响歌颂光明和荣耀的激扬战歌。

.

哀婉的鸦啼中战火在贪婪疯狂地吞噬,

鲜红的序幕下死神在永无休止地收割。

呻吟此起彼伏却终将销声匿迹,

硝烟弥漫直到每颗心都干涸。

.

在破碎的书信一旁哭泣,

孀妇的心绪比鸢尾花更难过。

愿爱侣的魂灵远逝之日,

墓地的河畔不再被浸染成血色。

.

在教堂和坟头拜祭,

老者的双眼因绝望而失去光泽。

呢喃着祝佑安息的语句,

在青年发丝间最后一次摩挲。

.

在荒僻的旷野修筑纪念祠,

新王已坐进赶赴加冕的马车。

艺师奏起哀沉的挽歌仿佛暗夜般悲戚,

琴弦颤抖预示苦难和伤痛的永久铭刻。

.

那便是你正在哼的歌曲。

你不知记忆是在几时占据你的心绪,也无法解释为何之前它们对你置之不理。你抬起头,漆黑的夜空无星无月,显得格外空寂寥落,又令你想起之前在废墟掩埋之下度过的时光。你叹了口气,迷迷糊糊地躺在杂草间打呵欠。不知何处的乌鸦此起彼伏地叫着,你伸了个懒腰,然后真正地陷入了沉睡。

梦里,金色的竖琴发出悦耳的声响,你的盔甲则还在互相碰撞着叫嚣,而那些乌鸦也不知厌烦地继续尖声啼鸣着。

Chapter2 第二位迷路的人

牺牲的将士来不及归剑入鞘, 魂灵尚未安息,战场已回复寂寥。

-

你在黎明时隐约听到一丝微弱的呻吟,就像歌者试唱尚未学会的曲调时不小心漏出的杂音,更令人想起在厮杀中落败的士兵咬紧牙关咽下痛楚。那大约来自即将走到尽头的梦境。意犹未尽地,你如同无法分清梦寐与现实般在附近搜索了一番,竟发现不远处真的有一只血迹斑斑的的手胡乱向上伸着。

这是一队在战场边缘落难的将士,有可能是在撤退或增援的途中惨遭不幸。

那尚存一息的士兵身体大部分都埋在他死去的同伴身下,头盔不知掉在了何处,露出满是疤痕和灰尘的脸庞,胸甲和护腕也掉在附近,周围长矛和弓箭散落一地,无法看出哪一个是他的武器。他的头皮被烧焦了一块,发黑的伤处像是血盆大口发出使人嫌恶的腥气,显得面目狰狞可怖,头发勉强可以看出是亮金色,没有蓄胡子,原先应该是位俊俏的男子。他灰白的脸庞盖着厚厚的尘土,如同一尊守墓的大理石像。

你无法判断是敌是友。要帮忙吗?你在这半人半尸的家伙周围走了几圈,感觉自己像是食腐的乌鸦在猎物周围徘徊。当你转得自己头晕目眩,同情和怜悯就趁虚而入,推搡着你俯下身从尸首和遗弃的武器中拉出了那位奄奄一息的军士。

他的左肩失去了战甲的保护,煤黑色的臂膀破碎不堪,左臂更是被生生截断,下半部分不知落在了哪里,余留下的那一半肿得不像人的胳膊,伤口结着厚而肮脏的血痂,边缘往外流着青灰的脓水,中间迸出的则半白半黄,是蛀了虫快要枯死的树叶的颜色。忍住呕吐的冲动,你将他残存的右手臂搭在肩上,连推带拽地带着他前行,目光躲避着他那流口水的巨兽般使人心里发怵的左半部分。

你拖着他向森林的反方向行走,祈祷能找到未被战火波及的村庄或是残留的几户农家。也许谁听到了你的愿望,远方惨淡的天空竟飘起徐徐的炊烟,白色的烟雾随风颤栗着舞蹈,像是逝者的孤魂在这片伤心处游走,又使人想起精灵们喜爱的朴素纱裙。

这块薄纱缓缓泛起金色的光芒,反复有人在裙边绣上繁复的花纹,企图使之变得雍容华贵,却适得其反,只是令原本清新的白烟变得粗鄙庸俗。

天边深黑的云像是被鲜血浸泡过般红得刺目,仿佛在战场上厮杀和倒下的死士,看不出铠甲原本的色泽,只有焦黑的灰点缀在深浅不一的血迹中。霞光满天,沉重的金色落在这殷红里,逐渐连缀成片,如同亲朋的泪水将云彩重新洗刷得洁白透亮,那从地平线抬起头的白光便是临死的士兵眼前最后的画面。

日出。

你那将头搭在自己肩上的伤员弓起身子嘶哑的叫,泛白的眼睛瞪得又鼓又圆,喉咙中震颤着不知是想呻吟还是咳嗽,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发出声音。他如同发狂的狼一样摆动着双臂,连红肿的那一边也焦躁不安地抖动,残余的手抓到了你的头盔,立刻用尽力气地向后拽,劲大得仿佛不懂得知恩图报的豺狼虎豹企图掐断你的脖子。

“停下!”你终于不耐烦的对着他的腹部狠狠来了一拳。

这半死不活的战士像是听懂了你的话似的变得顺从起来,口中呜咽了一声,手紧紧抓着你的头盔不再动弹,耷拉着脑袋,眼睛也闭上,看来已是完全不省人事了。

你把头盔摘下,这样刺目的晨光就更加耀武扬威地在你的眼前炸开。天空也像是愚弄你般旋转起来------你太累了,并且饥肠辘辘。你被耗空了力气,一手遮住眼睛凭借毅力向着那炊烟的方向飞奔,几乎倒下的时候撞在了一扇木门上。

粗糙的纹路割着你的脸。清醒了几分,你发狠地再次冲过去,门板便像个将死之人一样呻吟着倒下了,报复一般撞上正中的桌子,这无辜的木制品也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声向前方烧的正旺的柴禾靠去。

你看到桌上的肉汤,忙去扶稳这意志不坚定的朽木。可是来不及了,盛着汤的锅还不依不饶的滑向桌子边缘。它在桌角害怕地摇了摇,然后躲开你慌乱地伸向它的手,义无反顾的扑到了柴火上。这陶器立刻哭叫着碎裂开来,肉质顺着它的眼角涌出,这自负的汤水妄图熄灭四周的熊熊烈火,结果自然是被烧成亡灵似的烟气和焦炭般的尸体。

你飞身而起到火焰旁迅速捧起还未被吞噬的汤,手上的铁甲映着周围烫的你大叫的火焰发出殷红的光,仿佛你手中捧着的是同伴的鲜血。

这屋子的主人直到现在还未出现。

你怔了一下,然后埋起头毫不犹豫的狼吞虎咽起来。这是战场上唯一的活路。当人们面临死亡的威胁,不论是心智还是本能都会让他做出使自己存活的抉择,甚至违背道义也在所不辞。

手中的汤见了底,你撬开那个断臂士兵的嘴巴,将剩下的部分一股脑倒进去以安抚你的良心。这时他布满血迹与焦灰的脖颈上一根棕色的丝线就出现在你的视野中。你为自己还有着幼稚的好奇心感到不可思议,但为了满足它你还是伸手扯了扯那根细线,将这小巧的吊饰拽下来。一抹新绿就从他破烂不堪的衣袍中露了脑袋。你将这身形娇小的植物捧在手中,接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打量这尚未被战争烧成灰烟的小家伙,它透着金色的叶片在你的手心瑟瑟发抖,但终于绽放笑容般展开了精致的身体。

一株罗勒。你依稀记得曾听说邻国的士兵出征前,母亲会将罗勒做成挂件戴在孩子胸前以求平安回归。不得不说,这可笑的习俗还有些用处,你在让它葬身腹中还是碎尸万段然后物归原主两个选择间为难了一会儿,你手中小家伙抚摸你时带来的微痒感受终于唤起了你的怜悯。 你嚼碎了这嫩绿的药草,将它敷在那不省人事的军士头上和左臂的伤处,它瘦小的身材显然不够用,但这也是你能做的全部了。

为什么屠戮了近乎所有人的战场会留下这样年幼天真的生命?你决定将它称为神明降下的奇迹。

-

在你待在皇宫中的时间里,王国的边隅变得越发遥远。也许每一位国王都对疆土有着无穷无尽的野心,又或者男子总是爱好血战沙场的。他精于剑术,不论是真刀真枪的实战还是宫廷中的花式技巧都不在话下。

冬季------国王从不在这时挥师远征------的每一场舞会,他都会在贵族与名流的簇拥下走到厅室正中,手中不知何时已准备好了精致的佩剑,邀请心腹大臣一决高下,也有可能令王子上前,心血来潮时甚至会冒着风雪在花园或是附近的广场比试。

而那位王子当然不会是你。虽然大多能进出宫殿的人士都清楚“预言师”的含义,但是极少有人知晓你是其中一位的独子,沉默的母亲也没有声张的兴味。她一改往日的温和热情,终日面无表情地穿着深色衣袍,也不常出门,更不用说参加聚会,仿佛只剩下中空的躯壳,真正的母亲已经随着她令人迷醉的笑容被掩埋在无人的荒芜废墟中一般。

当你终于发现自己出于本能地回避母亲,舞会和盛大的宴席就引起了你的注意。你不懂得舞蹈的艺术,即使是乡间最为简单的舞步也一窍不通,而那史诗般篇幅巨大的宫廷礼仪更如同音乐之于耳聋者一样使人厌烦。你只得尴尬地站在大厅最外侧,抚摸大理石墙壁上镌刻的祈福文字和神明的雕像,对着窗边镶嵌的各色宝石发呆。

可仅仅在欢声笑语的外围也令你感到愉悦,也许这就是聚会的魅力所在。当国王赢得他的剑术比赛,或是有位乐师走出了绝美的曲调,你都会情不自禁地第一个拍手叫好。

“爵士,请代我赏赐那个活泼的小伙子。”观察敏锐的国王很快发现会场中多了一位积极直率的年轻人,于是在比试过后特意将多余平日的目光恩赐给了你。

这时,你亲眼见到这仁爱的君主盯着你老旧粗鄙的衣物皱了皱眉,向一旁朝你走来的官员打了个手势。他的大臣停在原地,向侍者说了些什么,而国王已经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向你的方向前进。

你不安地审视着自己的短衫和坎肩,上面只是有几处开线罢了,然而过于朴素而缺乏装饰性的花纹,只是在边缘缝了些蠢笨的装饰。也许是受到母亲的影响,你对纯色的短衣留有特殊的钟爱,但除此之外你更中意铺满繁复的纹饰的服装,这会让人看起来立刻成为了上流社会的一员。

“你就是那个被带进宫的小子?”你还没回过神来,这礼貌的君主已经站在了面前,细致修剪过的山羊胡像两撮马鬃毛挂在嘴上,他的双唇一开一合,胡子也就跟着欢悦地抖动,像舞会中的每个人一样不知停歇地享受这热闹的气息。

你点了点头,学着贵族的样子笨拙地行礼,然后:“是的,陛下。”

你一定弄错了某个步骤,因为国王浓密的眉毛立刻皱起:“你和我儿子相处的似乎不错。”

—TBC—

一去二三里

一去二三里

配对:拉尔/杰斯
本文……写作时间前后断层于是文变得很咸鱼_(:з」∠)_各位看官见谅啦(づ ●─● )づ

杰斯不见了。

消息提供者是拉温妮,治安官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耐的表情像是比闪电法师还巴不得有人篡权夺位。

“你还真一点也不着急啊,”怒目圆睁地瞪着俄佐立律法师,拉尔像是全身都生了跳蚤般上窜下跳,“我看与你相比,贝连可担不起那刻板的法律具现的名号!”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烦躁,仿佛要是通念师出了什么事他就跟着火烧眉毛了。扪心自问,其实最不该担心的就是闪电法师了。自己不是一天到晚打着现世十会盟这美差的主意吗?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然而任凭怎么自我安慰,拉尔仍然能感到无尽的自责从内心深处喷薄而出,直窜到自己的嗓子眼。杰斯百分百是他气走的。心灵法师那天上午察觉他所谓的好友还在摆弄萤火虫计划的装置时,便是脸色煞白,不住的颤抖。

伊捷法师已经能感受到斗篷男孩心凉了一半。

“我听说,呃,你上次探访失败了?”宽慰收效甚微,伊捷法师不得不尝试另外一件他极其不擅长的苦差事------没话找话,“好像还遭到了袭击?”

谢天谢地,他得到了回应。简短,而且是最后一次。

“这次也一样。”十会盟点了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淡神色。

那就好像这不是即将威胁他的危险般轻描淡写。

然而事实是,就在心灵法师遇袭那天的晚上------三日前,同样的事再次发生,他在酒馆外无意中听见有谁在讨论现世十会盟前往葛家理的石展区隧道的打算。无论如何,最终男孩没有声张,在他计划近几天继续侦查酒馆时,顺便召唤了幻象做他在隧道的替死鬼。

谁都不知道今夜闪电法师会歪打正着让一切巧合离奇的上演。

回神,杰斯脸色好些了。然而拉尔很清楚他还没放下心事------自打这时起,纵使闪电法师怎样打趣调侃,通念师仍旧把自己罩在斗篷的深色阴影下,一言不发。

每当拉尔由于跑神落了杰斯几步,回到现实时就会发现心灵法师仍然不住颤栗着。伊捷法师即使有情绪,此刻也会烟消云散,更何况他已经满心悔意了。于是拉尔知道,那份交织着不安和愧疚的糟糕心情不会善罢甘休轻易离开了。

谁知,祸不单行,夜深之时他去借酒消愁,好巧不巧,附近的角落就隐匿着那个瘦削的蓝色身影,自己还由于过于烦躁丝毫没有察觉。杰斯估计也是才发现拉尔的存在,走上前似乎要打个招呼,恰逢倒霉的伊捷法师天南地北都侃够了,开始描述人际关系。

“即使是------十会盟的秘密我也记得滚瓜烂熟,”酒过三巡,闪电法师的舌头已经有些打结,要知道一个醉酒的伊捷法师可不会就畏畏缩缩的睡倒在地,而会在这比平日更胆大的绝佳时机做些更不计后果的事,“这,这可真不是我喝高了说疯话!”

那一刻,电流术士分明听见一声夹杂着几分紧张的提醒,但仍然轻松的带着几分愉悦。

“拉尔,你是不是……”那迷人的温和声音传来时,闪电法师还是短暂的愣了一秒。

可是来不及了,酒总是能破坏一切。未经思考,那无可挽回的话语已经本能地出口。

“想知道怎么吓他吗?他的公馆就有道暗门,密道直通向------”那半炫耀半戏谑的语调陡然消却。

拉尔突然怔住。自己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啊?明明做过保密的誓言的。

他摇了摇头,甩开模糊了视线的酒雾,蓝色斗篷里的人手攥着一张酒桌的一角发抖。他认出来了,袭击者曾留在十会盟手背上的深红色伤痕映入眼帘。

为时已晚。

“你干什么!”被陡然按了酒桌的壮汉粗厚的手向心灵法师猛砸去,另一只胳膊撞向桌子的噪音盖过了拉尔叫住杰斯的喊声。所幸通念师忽的转过头去,迅速释放了睡眠咒语,那拳头还未落下便软绵绵的摊开了。

男孩确认了危机解除,抬起头撤去兜帽,双眼毫不避讳地盯着拉尔。电流术士很久没看见心灵法师用如此忧郁悲哀的眼神望着他了,那双看似沉静的幽深眸子仿佛能召唤出闪电直冲他的心脏。他又转过头,低声对一旁鼾声如雷的大个头道了个歉,接着呼吸不稳地走开------也许更快,因为当拉尔冲上去试图搂住十会盟发颤的身体,他才明白自己只扑到了一道幻象。

挽回的最后机会破灭了。伊捷法师算是彻底刺痛了通念师的心。

闪电法师没再遇上杰斯。幻影他倒是撞见不少,十会盟在透露出去的地点设了伏,拉温妮负责在成功后顺藤摸瓜越查越深。为什么不是心灵法师本人?没人清楚。人赃俱获的同一天,拉尼卡的现世十会盟就离奇消失了。

作为一位旅法师,想躲人何其容易?而要寻找这种能穿越位面的人,也只能依靠另一个火花持有者了。况且人是被他气走的,电流术士理应负责------他这样想时,竟未发觉一位伊捷成员如何也不会用责任束缚自己。

通念师失踪的第二天,拉尔•查雷克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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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瑞杂尔扑向他------在隐身术作用下看着只是一团空气------的时候,杰斯明白他的咒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飞奔到附近那足够隐藏一只巨魔的参天古树背后,心灵法师立刻想到了应急计划。他周身的空气被幽蓝的诡秘光芒照亮,薄雾之中显现一个挺拔的身影。

脚步声不依不饶地靠近着古树。得知那双头巨人依旧十分熟练地向着自己的方向踏过来,十会盟已经猜到了自己漏过了什么。这伸长脖颈皱着鼻子的动作,不是在嗅又是在做什么呢?可能便是他前些天遇袭得来的伤散发着鲜血的气味。心灵法师确实不能指望它现在就愈合,即使瑟雷尼亚最强大的治疗法术,也不能让一道从前胸蔓延至肩膀,又将触手伸过整个手臂的伤口立即恢复。

鲁瑞杂尔转到巨树的另一侧,只见一位粗壮的古鲁战士正摆出扑倒野兽的架势。

“怎么,你把我们看成猎物了?”鲁瑞哈哈大笑,杂尔不屑地仰起头表达唾弃。

“是蜥蜴,”战士翻了个白眼站定,挥了挥手中的板斧,恼怒地嘟囔着,面对身躯如此庞大的家伙又不便发作,“你把他吓跑了。”

“你这样子本来也逮不到,”巨人的两个头颅一致的嘲笑着面前不甘心的小个子------即使他十分粗壮,却还没到鲁瑞杂尔的肩膀,“你身上全是血腥气,连那群城市蟑螂也闻得出。”他摇摇头,两张嘴你一言我一语,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那粗壮的古式信徒似是松了口气,双手逐渐发亮,身上也跟着再度裹上了神秘的淡蓝雾气。待到烟消云散,他原先所在的地方已是空无一人,甚至闻不出什么特殊的气味。四下无人,况且也不会有谁特意关注这仅持续几秒的奇异现象。

这是心灵法师在古鲁探访时唯一一次几乎被发现。诚然,十会盟被刺伤的消息属实,不过艾玛拉的帮助让他脱离了危险。然而为何选择此时前往古鲁的地界呢?杰斯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气恼失望的成分在其中。另外的部分,则是归功于反对盟约活动正在兴起,而始卡克已被证实成为了主要据点。计划探查各个公会是确有其事,不过还在准备阶段,甚至还未告诉任何人。这是心灵法师的习惯,尽量避免让外人了解自己,并且希望确保透露出的部分仅仅安分地待在好友的脑中。

然而就在他越发怀疑拉尔只是为了利用价值而与通念师交好之时,闪电法师像是故意将线索摆在他眼前般打破了杰斯的原则。

知道通念师在公馆中布下暗道的仅有拉尔一个。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开始就发现了,稍加核对便已明了。和伊捷法师呆在一起让男孩感到安全,同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那虽然是一种他并未在还没与莉莲娜分道扬镳时尝到的滋味,但阅历让他足够明了那来自于某个不该浮出水面的感情。

他就是会不自觉的忍让那个几乎和他对立的电流术士,会在伊捷法师本人或是他的公会遭遇危机时心神不宁,会抱着对方是真心与他做朋友的幻想和靠近那串击中他的心的闪电的渴望。

所以杰斯明白在他了解到幻梦终将破灭,不过是自己多心时,自己会怎样心痛。原谅拉尔的酒后胡言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对于那份悲楚,他没有比逃离更好的办法。

他不想再次得知没人会愿意和他真心相处。他是胆小鬼,他需要时间。

在心不在焉地翻阅了书桌上所有带字的事物后,杰斯像个畏罪潜逃的案犯般消匿无踪。他在古鲁的冷风中勘察了一整周,又要顺便拜访葛家理的地底城。

然而这原本会更加漫长的旅行终究在通往地下的隧道中荒废。

因为他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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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尔其实没想过如果没找到十会盟该怎么办。另一件事实是,他也没来得及设想真遇到杰斯要做什么。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伊捷法师确实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了解自己时空旅行的技艺十分生疏,跨位面跟踪一个人,尤其是像杰斯这样擅长掩藏自己的行踪的心灵法师实在难如登天。

即使如此,他仍旧心怀希望的前往了一些知名不知名的领域。其中最可能的大约是赞迪卡,那是唯一在通念师书桌上出现过的时空名字。伊捷法师当然试图在十会盟公馆搜寻那条密道,但原本的位置已经被牢牢锁上了。唯一的线索只剩下内厅那沓令人发疯的法律条文。底部压着一张画有奇诡图案的纸,显得神秘却又带着的远古时代的陈旧气息,后来被证实是赞迪卡晶石的纹样。然而,那精致的图画确实找到了源头,作画的心灵法师仍旧不见踪影。电流术士本能的认为杰斯在刻意回避见他,却又怀着一种能歪打正着地逮住十会盟的自信,以至于看见蓝色斗篷的背影就不由自主的大喊心灵法师的名字。

可是仅仅再确认一眼,拉尔便明白自己太过天真了。在不刻意掩饰的时候,杰斯的轮廓并没有多难辨认,他的肩骨即使在斗篷和兜帽的遮蔽中也显得突出而棱角分明,走路通常轻快却不失雅观,只是在过于劳累或是受了不小的伤时放缓脚步,不紧不慢地前行,仿佛什么事也没有,仿佛失去了痛觉,却更加让人感到揪心。

他寻找了足够多的背影,那些不属于现世十会盟本人的情状愈加勾起了伊捷法师的回忆。不,这些不是他,简直显而易见。除了心灵法师,没有谁会在被注视时立刻敏感的察觉,在轻轻颤抖后又强迫自己镇定如初,也不会有别人像男孩那么防备地随身召唤数位隐身的幻象,因而周身环绕着蓝色法术力沉静清爽的色泽,更没有谁如杰斯一般散发着忧郁的气息却试图掩饰心中的悲伤,让闪电法师忍不住冲上前将他搂在怀里。

直到这时,拉尔才隐约品味出心中徘徊不散的那味苦涩情绪名为思念。

这是他第一次在几天之内次元旅行了这么多次。电流术士逐渐习惯了黑暗虚空混乱的空气和不能真正被称为风的奇异涌流,当他在那无尽的恒盲中理顺呼吸,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再次感知到了十会盟的淡淡体香,接着无缘无故就这样平静下来。这样他就有时间深入地探查那份思念,进而思考那是否来自于让自己心跳加速的那种情感。伊捷法师所能发掘到的暂时便止步于此了。他不得不寻找另外的黑暗去处,于是地底城立刻成为了一个选项。

拉尔就是这样在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遇上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位斗篷男孩。

葛加理的地道凌乱的腐生物丝毫起不到阻挡视线的作用,脚下湿滑的藤蔓也挡不住任何人的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他,他寻找到了心中徘徊的身影,而那幽蓝的轮廓也像是察觉了来人般逐渐停在原地。

两个人不知不觉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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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那身装束。太熟悉了,这些天来自己看过太多相似的神似的,以至于不敢确信面前便是他的好友。可与此同时他又前所未有的笃定。那深蓝如海流的斗篷根本不能止住闪电法师的遐思,他几乎可以透视到背对着自己的十会盟唇边若有若无的温润笑意。他看起来更加瘦削了,仿佛要融在幽暗的隧道里。

该说什么呢?拉尔一看到杰斯一颗心就软了,许久才想起这个严重的问题。当通念师转过身,抬眸静静凝视他时,伊捷法师颤了一下,那个疑问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是位心灵法师,杰斯看起来并不那么意外。他的夜蓝色眼睛映着伊捷法师护手上一闪一闪的电弧流光,隐隐约约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站在原地,斗篷被隧道深处的风吹得向外飘,让他看起来要被风吹得向前走,更显得整个人不同于平日的脆弱。

“谢天谢地,我以为再见不到------”拉尔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由分说的搂住十会盟时,毫无意义的感叹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他被自己的断句懵了,许久才尴尬地改口,“我是说,我以为你把十会盟的位置丢弃不要,”伊捷法师不得不以换位思考的态度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许久,才记起自己其实是和那个奸诈的家伙对立的,可什么咒骂在出口前都化成了关心和保护欲,最多不过是一句软绵绵的抱怨,“那太可惜了,还不如拱手让给我。”

有那么一刻,男孩一言不发,但也没有逃开他的拥抱,并且令人惊喜的,那不是幻象。接着,那短暂的瞬间被通念师轻声的提醒终结:“拉尔。”他不过是定定念出搂着他的人的姓名,但这原本粗神经的伊捷术士此时竟触电般地松了手。

些许失落让闪电法师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咽下了那句几乎可以被描述为宠溺的“你躲到哪里了,害我好找”。他有些慌乱地推开杰斯来显示自己的清白寡欲,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你可是十会盟,贝连,你不见了整个公会城都会陷入混乱。下次可不要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为拉尼卡着想。”

“抱歉。”杰斯似乎在神游,良久才淡淡回复,声音更是飘渺得像是自远方传来。很难说那份漠然是否真的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

就在拉尔试图寻找打破新一轮的尴尬沉寂时,十会盟忽然微微颔首:“我为我的短暂失职深感歉意,公会法师查雷克,感谢你的提醒。”他温和的声音却反倒如刺骨的泉水从电流术士头顶浇下。

杰斯不适应十会盟的工作,他总是尽可能的避免让公馆以外的事务也变成完完全全的正事。这方面他与那些致力于用官方语言描述一切的俄佐立呆子迥乎不同,会面外的正式称呼意味着疏离和敷衍。拉尔着实不愿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而当他再一次确认地望向面前人黑暗中的面容,纵然分辨不清兜帽遮住的表情,他也能感受到那不曾被可以遮掩的哀伤。

“你什么意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电流术士也无法确认自己在问什么。

“如有异议,请交至第十区的公馆。”杰斯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刺痛。他的脸色像是在请求一个怀抱,可他的语气丝毫不见周身散发的忧伤寂寥。

心灵法师没有向前,抑或后退。然而在闪电法师看来,他对面的男孩似乎正愈加贴紧他的斗篷,不愿将情绪露出分毫,他的身影像是逐渐变得遥远,仿佛两个人站在不停的神峰顶上遥望彼此,伸出手永远无法抓住那人的衣裳。这么多日来,现实十会盟的失踪也没有让伊捷法师像此刻这样孤寂,如同他在看的不过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虚幻投影。伊捷法师几乎要漏过几道不敢置信的闪电,可他竟会担心那电光会直直穿过杰斯的身体,让他得知对面却是只是一个梦一样的幻境。

最后,他的那个梦一样的心灵法师便在他神游之时悄无声息地走远了。好似从未归来,亦不曾出现在他眼前。

拉尔依稀回忆起他寻找杰斯时在公馆里翻查的光景。阳光比现在在葛加理的黑暗洞穴里要明亮的多,晃得人不知所措。他盯着那些完全没留下线索的法令,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就更加令他眩晕。可是就在他快要疯狂时救星驾临了------卷轴之间夹着一张纸,令人松了一口气地空白,仅写有一个单音节的词。

拉尔。

那看起来像是封信,却在开头便戛然而止。清秀的字体让伊捷法师立刻回想起写下他

它的人,而那整页的空白比那些法律更使人遐思无穷。电流术士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便是杰斯根本不曾离开,甚至常与自己书信来往,与此同时心底涌出的不安就这样被抑制了一瞬。

之后,他又翻到了那页晶石纹路的速写,这时他心中升起某种绝对不应来自于他的温和声音,宽慰着拉尔手中的只是张来自挚友的邀请函,而自己理应接受,准备好一次例行的拜访,最不济也是个无伤大雅也毫无恶意的玩笑谜语。那就好像他和十会盟任何瓜葛也无,反是多年相识的故交。

可如今,当闪电法师真正寻到了他思念的人,杰斯却像是留在遥远的时间里不再愿与他并肩。男孩离去的背影令拉尔记忆犹新,可他转身前露出的面孔愈加远去,隐匿在亦真亦幻的淡蓝雾气中,恰似一场冥想时的白日梦。

拉尔逐渐分不清他是找到了还是弄丢了他的那位心灵法师。

但他决定认为找回杰斯是自己的责任,即使他没忘记自己是从不爱好负责的伊捷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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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隧道时,杰斯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

拉尔的反应出乎意料。他没有像一位伊捷成员的惯常作派那样趾高气昂的训斥自己,抑或揪住某个莫名其妙的语句不放,更没有不顾及他人的大谈特谈。而心灵法师本身,也几乎背离主题地沉溺在那在意想之中的拥抱之中了。

在经历了接踵而来的糟糕后果之后,在胸前仍未愈合的伤口咆哮着警告他的时候,甚至在无数次告诉自己孰是孰非的情况下,通念师依旧需要承认给他最纯粹的安全感的仍是那位扰乱所有的伊捷法师。那是他的弱点的所在,他明白自己迟早将为此付出代价。即使作为十会盟,他也时常刻意顾及拉尔将受到什么波及,纵使他一直清楚对方将自己当作对立面。他习惯了了解自己的自作多情。

抛开这些纠缠在一起的问题,心灵法师还有更多麻烦。他事先告知了拉温妮自己的出行,葛加理的探访包括在内,而现在提前了。也不是单纯的想反悔,杰斯仅仅是——忽然觉得这次拜访更像是以赌气为目的而思考着放弃。他不知道这是否可以被称作看开看淡。

也许就是这样,要知道他明明还未为调查事宜准备万全,计划一半便出发并不是心灵法师的惯常思路。况且,他还没有急迫到要在胸前留有未愈的狭长伤口时就闯入古鲁的原始森林的地步。他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怒气像伊捷人一样冲动的法师,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是时候阻止更多的危险到来了。

可更多的,又不是。当拉尔用他奇妙而温暖的怀抱将自己扣在原地,通念师感到一直以来闷在心底的苦涩就这样弥漫开来,有一瞬间他变得像初生般茫然,可接着男孩逐渐适应其中。当他凝视伊捷法师略带慌乱的眼眸,他清楚地察觉那丝担忧和阻止。他忽然萌生了一种不愿令有人心忧的想法,接着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拉尔是一位对立者,他明白,可他亦了解在心中闪电法师以像他的电流那样划破他的防线。他是做不到无视一位闯进内心深处的人的心声的。

从何时起,他的心被这样一位不善用通念咒语的伊捷法师捕获了呢?

一双胳膊忽然在面前交叠,腕上的护手是熟悉的质地。

——大约就是在他像现在这样将自己扑在蛮横却刻意温柔的坚定拥抱中时。

杰斯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背后,那位还在自己心底徘徊的闪电法师已冲过来再次搂紧自己。那完全解释了为何自己猛然感到淋漓的安心。

他呼吸凌乱了一阵,这让拉尔紧张地颤了一下,迅速意识到自己碰到了怀中男孩的伤口,接着开始不断地变换姿势,却自始至终不愿放松。杰斯深呼吸着,不再动弹,甚至未曾挣扎便放弃抵抗,与此同时却又隐忍着伪装出无所顾虑的平静,如自己刚才展露的那样疏远。他已经拿定主意远离,现在不是重蹈覆辙的恰当时机。

“我道歉、我道歉好了吧?”那略带戏谑却比往常正经庄重的多的语句掺入了几分几乎让十会盟立刻放弃全部防御的不安紧张,试图让他撤出最后的守卫。

“你在慌张?”杰斯刻意地直戳拉尔的痛处。

他没想到爱好炫耀自己的勇气的伊捷法师会就这样俯首。

“那怎么-----没错,我是很慌,”拉尔双颊发红,瞪着眼不情愿的承认,“是我将你气走的。”他丝毫不掩饰的抱怨口吻差点就成功逗笑了通念师。

十会盟叹了口气:“那怎会值得你心慌?”他自嘲地苦笑着,“你不庆祝我的失踪已足够令我宽心。”他自然不知道他那让伊捷法师心醉神迷地蓝眸中此时此刻正氤氲着多么浓密的忧郁。

闪电法师似乎被问住了,但他依旧固执地抱着杰斯不放。

“那值得你的朋友心慌。”良久,拉尔用一种全然没有他的风格的轻轻音调嘟囔了一句。

高空中仿佛忽然失去了太阳的照耀,晌午的拉尼卡原本明亮的风景在杰斯眼中昏暗了一瞬,让他险些误以为自己仍然呆在那腐臭阴冷的隧道中。心灵法师缓缓眨了眨眼,聊以驱散突如其来的几乎击倒他的震惊。他从未想过会收到来自伊捷法师的这样一句回复,他在默认自己已是十会盟的一位朋友,即使没有确切的承认,却仍已超出杰斯的期待许多。

谁也说不出下一句话。时间如同被神明暂停,以至于没有人觉出半分不妥当。他们依偎在阳光下,衣服交缠在一起,像是多年故旧的重逢般默契。良久也没有谁想起松手,抑或挣开这本不合时宜的怀抱。两个人都清楚这已超出预计太甚,却仿佛行走得过于遥远的旅人已忘记了如何止步,只得自暴自弃地决定就这样在行走中步入终结。

“我没在生气。”末尾的时候,不知是谁默默收回原先的话。

可是有一丝情意已再难收回。

阳光一直十分灿烂,刺得人想要眯起眼睛,却不愿错过这使人陶醉的景致。

“我确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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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拉温妮意外地在公馆遇上了那斗篷的男孩。

“十会盟,您的探访结束了?”治安官走进放下一叠文件。

“没走预计的那么远。”杰斯摇摇头,但语气肯定,“不过已经足够。”他转过头向俄佐立律法师微笑,表情怎么看都比以往轻松了些。

拉温妮挑起眉毛表示疑惑。她眨了眨双眼,正看见心灵法师整理着原本摆在桌上的卷宗。他忽然愣了一下,从最上面的卷轴下抽出一张白纸,只看了一眼又迅速折了起来,有一个被制止的回头动作,似乎在躲避,接着轻轻将那纸页放回原处。

十会盟静静站了一会儿,又慎重地重新抽出那张仅有几个单词的空页,翻看审视着上面潦草的字迹。

你该死的跑到了哪里?

署名的地方规整地写了一个倒着的“拉尔”,也许是看的顺序的缘故,与其他字的风格大相径庭,整体看来却又别具一番风味。

杰斯将信纸倒过来,不假思索的落笔,顺着那被正过来的“拉尔”继续着:

别担心,我的朋友。

-END-

【巫师3/巫师2】溯流归「上」

溯流归
配对:杰洛特/罗契
花吐症梗 预计下周完结
二代罗契带公主流亡背景
意志不坚定的吾辈表示(๑òᆺó๑)很可能还会多写一篇狼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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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找掩护!”

阿奈丝闪进两块岩石间的狭缝,在心里默数到十,一枚黄叶自头顶的悬铃木落在脚边,她弯身捡起,一面走出藏身处,那只巨熊已在罗契直刺咽喉的重击下断气。

突发的遭遇战让即将以一无所获惨淡收场的打猎转瞬见证了科德温的丰富物产,他们还从那只十几尺高的灰熊掌下拯救了两月来最硕大的蜂窝。面前难以搬动的大块头足够提供几周的伙食,于是他们破例从宽饶过了蜂窝——暂时,而且是在公主本人的坚持之下。罗契不浪费粮食,即使是顺水漂流而来的木桶也会拧开仔细翻拣。

“这是一位狩魔猎人朋友带给我的习惯,他总会在所到之处疯狂搜刮。”他在阿奈丝上回露出鄙夷神情时如此解释,眼角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愉悦,真诚且轻松地,而不像大多情况下勉强挤出的笑容。

细心的公主殿下对上述朋友的身份十分清楚。利维亚的杰洛特,一位在他们的流亡路上不断被提及的猎魔人,和她在洛穆涅打过照面。罗契将她从一群粗鲁的科德温士兵魔爪下救出,杰洛特则帮忙解决了暗室外的包围圈。猎魔人有位红发的女伴,后者的提议促成了这已经持续四十四天的流亡——“带着孩子远走高飞,离开那些国王,有朝一日她会来继承遗业。”

当罗契望着杰洛特微微点头时,原本在跳格子的阿奈丝停下脚步,隐约意识到她之后大半年的命运都在此刻注定了。

晌午慵懒地搂着年老的城市,光线下的旅人与行道树都像是被刻意做旧,一张适宜送别的蛋彩画。军官没有就此领着她向更远处突围,他们停在那几块可能是洛穆涅最完整的砖石间,罗契和他那位朋友的目光粘在对方身上。

杰洛特拂去罗契掌心的血迹,顺带着握了握他的手腕,蓝衣卫似乎才想起挪动双腿的方法或是一段告别的发音:“别忘记替我解决弑王者。”

第一句之后,更多辞行的话便流畅地接踵而至。杰洛特,据罗契保证,仗义地将害死阿奈丝父亲的刺客就地正法,与此同时蓝衣卫则牵着她沿河行走到现在,基本只靠沿途的采摘打猎维生,他脚边的灰熊已是其中最高级别的奖赏。

另一方面,把食材交给罗契全权处理却是彻头彻尾的浪费。蓝衣铁卫的指挥官无疑精通刀工,也擅长定时定量地安排三餐,却只会搭几根树枝将所有东西付之一炬——半糊的块茎、烤干的浆果,最豪华的当属可堪磨刀大任的焦糖色硬肉,这使得他给阿奈丝“一块不剩”的任务仍然难如登天。

正当公主面对她的午餐犯愁时,她目前唯一可见的臣民借走送给她的武器,笨重的泰莫利亚匕首在他手中翻了几个花便完整扒下了灰熊的毛皮,绝对够格担当一场宫廷表演。余下的熊肉与油脂有时会为看不见摸不着的“一些消息”付费——只是和离村庄最远且鲜少过问世事的那种猎户交易,以防止有谁察觉和自己交谈的正是贴满了告示栏的重犯,也许还手牵赏金足够买下附近所有村落的公主。大多则会被用来交换清水和磨刀石。森林水源仅仅负责淘洗物品,饮用可能意味着疫病、诅咒、突然袭击。可能,但王族血脉禁不住这种不确定,罗契强调,更不能像苇草般疯长的军队那样冒险。野外总是埋藏着怪病的种子,而灾疫喜欢陪同战争交游——就是现在这种时候,最危急时亚甸的正面战场与他们只有一山之隔,三年前来访的卡特里奥娜瘟疫则再度包揽了大战前后的所有空隙。

他花了余下的白天不断清洗熊皮,却只证明了河水确实不怎么干净,至少半夜跳进阿奈丝脖颈里的虱子是这么认为的。秋寒露重败给了虫豸嗡鸣,她扔开身上的熊皮毯,不过没有尖叫,下定决心要变得更有一国之主的气度。而且罗契告诉她薇丝就不会为到来的麻烦尖叫。一位他之前帮助过的姑娘,恰好出现在这天傍晚的故事中。罗契式的故事——或称直奔主题的灾难。自从第一晚欣赏了短小精悍的“松鼠党来了,松鼠党死了”阿奈丝就不再热衷于睡前童话了。下一夜加长的奇遇记简直可以被称为惊喜,而整周内最长的故事是“国王帮了狩魔猎人,狩魔猎人帮了国王,然后他们都走了。”

那时,他坐在对面的低矮岩石上,一边道“晚安”一边向她微笑,看进公主殿下无可奈何的眼底,嘴角上扬的僵硬弧度意味着这是最为勉强的那种笑容。柴火加重了他面部轮廓的线条,当“然后他们都走了”拉开终幕,文盲先生虽然缺乏传统素养却忽然承袭了几乎富有诗意的忧郁。

阿奈丝不愿看着面前至少对于她是烂好人的家伙悲悲切切,但她还没习得母亲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的技巧:“罗契,你的家人会读给你什么样的故事?”

军官一如既往地对有关童年的每一字讳莫如深:“我们不了解那些贵族才知道的酸涩玩意,殿下。”

他收回目光,转而和逐渐熄减的火焰相对而坐,侧脸因微蹙的眉毛延续了之前婉转的哀伤。狩魔猎人和国王都走了,蓝衣铁卫的指挥官又在为谁悲怆呢?

她确实被那几只虱子惹了一团火,然而第二天罗契捧给阿奈丝一朵去了茎叶的新鲜百合时公主殿下立刻怒气全无。花瓣滑嫩得犹如上釉,清秀的月白色让她回想起拉•瓦雷第城堡中的贵族生活,从蕊心到萼片都滴着水珠,仿佛刚从一眼奇迹的泉水浮进她手中。

“顺水漂来的。”罗契清了清嗓子,只将花的来历一带而过,察觉接着无视了阿奈丝的疑虑。

但公主殿下的怀疑证据确凿、理由充分。偌大的森林里甚至隐匿着歌谣里的鹿头怪物,宫廷花园中的明星却似乎都不曾涉足,除了杂草她只认得出忍冬与蚤缀。没有百合,从未见过。城镇愈发遥远,她遇到的村民都不再提供观赏性植物了,况且泰莫利亚的国花在其他君主的领土可不怎么时兴。半月前他们途经最后一座城市,名为弗坚的战争废墟,某位身着破旧皮大衣的走私商送过她一株完整但几近零落的百合,以后的风尘苦旅上连废墟也成了稀缺珍宝。

那时泰莫利亚就在对岸安眠。

他们本要渡河入境的,却被走私商执意留下过夜,蓝衣卫摊开地图和那位邪恶的光头对骂了整晚,自此行程便与原计划背道而驰。不用说特意培植的鲜花,身首分家的士兵尸体直到几天前才彻底绝迹。离开弗坚那日他们甚至在科德温守卫眼皮底下冲进营地,就为了追缅一队很可能被绞死不久就地烧成灰的死者,大约是罗契的旧友。

“有别人来祭奠过。”蓝衣卫在附近环绕过一圈后淡淡提及,在第二轮观察后断定是那位利维亚的杰洛特。

“哪怕我们见鬼地加快一天……”他用叹息为那无头无尾的假设作结。

他平日繁复深邃的目光倏忽透亮得一读就懂,他逃也似的眨了眨眼,于是双眸再不复澄澈。

阿奈丝可不信以中立著名的猎魔人会为死于战争的军士伤神。为什么不是之前骂人技术独步天下的可恶走私商,或者这群可怜人另外的亲故,比如后来她听说的好好姑娘薇丝呢?

罗契的脸色恪守了悼念者的本分,上流人士察颜观色的技艺则压制了公主殿下的好奇,她只得低头摆弄枯黄了末端的百合,直至它支离破碎的身体随风飘散。她在夜里悄悄用土掩埋花的遗物,为它和她各自多舛的命运无声哀叹,以为这就代表永别。

可以想见,如今色泽甚至更加光洁的鲜花重驻指间时,阿奈丝对罗契的感激之心不比被他救下时逊色。即使在军官先生教她挥舞那柄匕首的几刻钟里,公主殿下也不时恋恋不舍地瞥向她在旁静候的小伙伴。罗契流水送花的解释不经推敲便站不住脚,于是这朵百合扑朔迷离的身世为它再添几分醉人的神秘。她为每一片皎白花瓣献唱曾在皇城风靡的宫廷歌谣,背诵她目前仅有的贴身护卫无心欣赏的长诗。

“可能你已继承了你母亲的风流。”罗契俯身帮忙将百合别在她发间时不无担忧地评价。

尽管这语调与皇城阴阳怪气的男爵们截然不同,阿奈丝依旧出于习惯地敏感:“矛头总是对准缺少实权的妇人,为什么鲜少有人指出我父亲的滥情呢?”

罗契皱起了眉头。是“那种”表情,意味着他一开口就会用说教填充之后半天里每分每秒。针对先王弗尔泰斯特的反驳少不了引发罗契长篇幅的驳论。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好父王是他忠实部下的禁区。

可是——有什么不一样,而气氛不再中规中矩到教条,军官结束争论的说辞更不同于此前干涩的论据:

“你在记事后见过父亲,殿下,在大多数人因为战争与贫穷失去这个机会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开始前行,步速把控成旁人恰好无法跟上的状态,阳光自他背后的弩箭反射至阿奈丝的面颊,天空须臾间竟落了些微雨。

他语气中有某种成分让气闷的小公主回心转意,甚至大发怜悯:梅丽泰莉啊,她刚刚是在跟一个或许和生父都素未谋面的不幸士兵吵嘴吗?锦衣玉食与风花雪月大约都与他绝缘,这可怜虫甚至不曾了解一则长度合理的睡前童话。他的大半生简直可以用来诠释凄惨。

类似的想法直到晚餐将近都在纠缠阿奈丝的同情心,雨过天晴,可是那些夹带愧意的念头阴魂不散,当罗契开始劈砍柴禾时她再也忍受不了争辩遗留下来的静默了。她以宫廷正式的礼仪为此前的失言致歉,接着询问军官那些他和狩魔猎人杰洛特的冒险——一个经验,蓝衣卫总会在提及这位朋友的话题中加入超出平均的细节,他会关注猎魔者下巴胡茬的密集程度,或是在描写他的手指动作上稍下功夫,而非只在意事实结果的“从前贫民区有群流浪儿,最后只剩下一个”。

罗契仍在和最后一摞硬木头较劲。自从湿冷枯枝燃烧的浓烟呛得小公主拒绝进食,蓝衣铁卫的指挥官便开始在下雨前后以劈柴的方式迅速损耗佩剑的耐性。他在卵石垒的台上点着干柴,搭起的支架望着昨天的熊肉有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绝妙主意:像昨天、前天还有这将近两月的每一日那样烤干它们,不加任何花哨的香料,这样食物和食客就能同时倍感煎熬。

但他终于开口了,隔着在风里瑟瑟发抖的火苗观察阿奈丝的疲惫面容和发间凋谢一半的百合,起初的描述也像他们的晚餐那样不掺任何花哨的点缀,只在夜幕快要合拢公主的眼睫时微微摇头:

“会为几枚奥伦拼命的穷疯子。”

可是他口气中的怀念分明大过鄙夷。树林在无星的天穹下只剩同样漆黑的剪影,他们的篝火是附近唯一的光源,染得已融在秋意的草野和灌木惟余明黄,而蓝衣卫的脸颊也被笼上琥珀色的轮廓,仿佛浸浴在猎魔人金眸的凝视中。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去洛穆涅,他却坚持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在城市闲逛,就为了几张酬金还不够赌骰子的合约,”他颧骨两侧醉酒般漂着一抹红,朝着焰心随火光摇晃的焦黑木柴轻笑,自然地,甚至不经意地,“你一定想得出那幅画面。”

阿奈丝将自己罩在熊皮毯里,顺从地闭眼想象这则目前最为详细的晚安故事的情景:洛穆涅陈旧的扬灰在广场漫步,米黄色的晌午阳光一笔一划勾勒着城市的老迈纹路。

迎面而来的不是科德温的粗鲁士兵,就是尼弗迦德嚼着听不懂的舌根的大使,罗契在开口前可以总结上万种拒绝的理由,而利维亚的杰洛特会手段娴熟地让泰莫利亚人心软。

“他知道我不允许,可怜兮兮地央求着喊我‘弗农•罗契,蓝血王子,泰莫利亚的继承人’。”

阿奈丝几乎笑出了声。面对如此拙劣的夸张,即使是蓝衣卫也一定不禁莞尔,他会咒骂着要好友停下,接着义正言辞地表示一点也不好笑,还会给出毫不逊色的回击,比如……

“我问他,这就是你们狩魔猎人活见鬼的高尚自尊?”

讽刺出口的同时,罗契绝对已藏不住真诚笑意,他会不会已经推测出了猎魔人会编排何种答案?他们面对面站在裂隙沧桑久远的石板地面上,似乎整座城都在遗忘中停滞,天气晴朗得适合一对朋友无止境的幼稚玩笑。

“而杰洛特,一如既往地油嘴滑舌——‘不,这是我们狩魔猎人挨千刀的职业道德!’”

那么罗契就会摆手放行,坐在广场中央的大理石柱下再次摊平地图部署。他会等待没有紧张感的同伴狩魔时的偶尔路过,抱怨着催他别再浪费时间,却也跟着在两人放慢的步伐中微笑。是那种没有半丝生硬或诡谲的澄澈笑容,纯净得给晚安故事结尾也不过分。

太阳升起过一段时间,罗契则已收拾好行囊。阿奈丝睡眼惺忪地理顺头发,手指触到了滑落马尾末端的百合。她在朦胧的困倦中摸索着每一瓣,睡意立刻消融无迹。

昨夜濒临死亡的花儿如今完好无损,重又滴着新雨般裹挟了清香的水珠。她拿起重焕生机的百合,耗了些工夫琢磨其间奥妙,不过花蕊的变化最终揭示了唯一的可能:罗契用另一朵更换了她或许夜里便枯萎殆尽的短命伙伴。

差点冒名顶替的这位和上一任同样来历不明,也因相似的动人光泽而无可挑剔,纯情的月白花瓣洗过似的纤尘不染,仿佛执着于为未来伴侣的吻守节,连纹路也沉默地半遮半掩。阿奈丝将它再度别进发间,花儿也不在她脚步勾起的气流中矫揉造作分毫。

可告别来的更快。瓢泼大雨从平明时分起无休无止地控诉世界,而她的百合无言地随烈风远去,也许会在森林的边缘安然长眠。

秋季的科德温密林大多时间都湿漉漉地忍受摧残。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颜色剔透的泰莫利亚百合会出现在这凄风苦雨中呢?

他们躲在野苹果树与高耸岩石的屏障下,生起的火苗不过一刻钟便被浇灭。阿奈丝从没这么依恋那件深藏着虱蝇与虫卵的熊皮毯,缩在其中盯着雨水淋透的指挥官站成另一尊岩石。蓝衣卫制服与头巾的色系因润湿而又黯淡了一层,在阴霾下的树林中滚落风格一致的水珠。

一位孑然一身的孤独旅人,就只是沉默地在秋季的森林走走停停,偶尔思念些几无交集的故旧。

风不再号叫时,天却失去了最后一束亮光。罗契凭借什么听的阿奈丝一头雾水的方法将三餐安排得精准如常,在终于坚韧起来的火焰前断断续续地谈及一座泰莫利亚的边境小镇,不是未曾察觉就是完全无视了当下的苦闷处境。

“浮港即使在初夏也三天两头下雨,但天总是晴得维吉玛都会羡慕。”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烤肉的木枝,双眸如同游离于神思之外,又似极目远眺着不存在的亮光。

公主殿下很乐意在这种沉闷日子想象童话中的天色晴朗的村庄。那或许甚至像是剔透的水晶般万里无云,居民在洗过的透亮街道寒暄,领着异乡来客踏过最无人问津的深巷。

“人们都在喝酒,直到烂醉如泥,连猎魔人也跟着学坏。”罗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松手时已藏不住清淡笑意,“接着他就被我滑头的手下诓进妓院,第二天赤身裸体地在鹅卵石路上闷头打鼾。”

白发的狩魔猎人躺在阿奈丝想象中的嫩绿草地上。罗契没有指名道姓,可是除了利维亚的杰洛特还有谁当得起如此细腻回忆的主人公呢?

“镇民提到时我就清楚是他了。睡在主干道末端,脑袋伏在草丛里,完全察觉不到有人盯着他笑,或是手指滑过他的头发。”

他一定那么做了,不是吗?蓝衣卫习惯紧绷每道肌肉的指挥官俯身观察着猎魔人伙伴,他十几年不曾休息的双颊松弛成一弯属于少不更事的年轻人的微笑,面对着因为宿醉被抑制了感官的同行者。阳光淌过他凝视着的脸庞和上面不再狰狞的疤痕,白发散乱其间,惹得他的手指脱离控制地尝了它们的触感。泰莫利亚人的指尖与目光各滞在一处,树叶不再随风轻咛,时间恍若静止在这一霎。

“他有时看着自然得像普通人家的懒散长子。”叹息,声线微颤。雨水在火苗中炸成蒸汽的轻响。

一个猎魔者睡在泰莫利亚人的棕眸里。银白马尾,沉眠中的面容也碎开几片少年人般的迷茫。平日里,他背后两把剑会在舒缓的气流中共鸣,徽章和甲胄将他与平凡猎户的形象分开,可是现在他袒露的微白上身只比行人多几线玛瑙色的伤疤。蓝衣卫又一次眨眼过后,暖色调中的同伴就像是只为寻常麻烦懊恼的散漫镇民,罗契也仿佛仅剩些随时可以忘却的陈年旧怨。他们的故事在混着湿气的草香中歇脚,让人思索为何不能就这样安歇下去呢?

“直等到下雨我才喊醒他,而天色仍旧晴得不像真的。”

这意味着蓝衣卫已看着猎魔人出神许久。他显然不会承认自己曾为伙伴的睡颜着迷即使一秒。当雨滴化开未出口的幻想,草叶间的这对同路人听到了颗颗水珠沉吟的休止符。待蓝衣卫挺直腰板,一切假设便都随着晴雨流散进草丛。他会继续熟悉的调侃,心中最柔软处发芽了一株怅然若失,可控制得当的语气没漏出半星遗憾——

“我笑他:‘早知道是你,我一听就告诉他们是杰洛特,不然我就不叫弗农•罗契。’”军官转身时,阿奈丝几乎要在他与大雨相合的温和口吻中入睡了。

但他声调中忘记遮蔽的情绪下一秒就落回深涧,刻意过头得像是为了补救某一瞬的出格。他将烤好的熊肉放在公主手心,好像合上了一本童谣集,目光被擦去了一句情思,淡漠而克制地念完结语:“他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弄丢衣服的。”

浮港彻晴中的柔嫩草地也转过身,面前仍是科德温硬冷多雨的孤寂野林。

阿奈丝瞪着她半面焦糊的晚餐,就像早上瞥向被风夺去、终将落进湿泥的百合那样。现实剥碎了她此前的轻松感受,秋雨中暗沉沉的森林没有因为刚才的故事变得更讨喜,火苗则在她想要自怨自艾或是替蓝衣卫意犹未尽一句的那一刻适时被浇灭了。雨势转小,狂风的呼啸反而暴虐如初,好意提醒她流亡与远游的词义有别。

罗契打着了一串火星,面孔在转瞬即逝的微光里被重新束成硬邦邦的笑容,他看起来从不介意任何落差。他向前走了几步,确认了仍不是重新踏上行程的合理时机,树木和巨石屏障外的风雨砸得他眯起眼睛,有那么几秒钟他的面色终于与过去传闻中易躁的蓝衣指挥重合,走回来时眉宇间却连普通军人的戾气也难以察觉。他的神情变化不似王公贵族在宴会中谄媚逢迎时的浮夸,更像是明确地在小公主面前划出界线:那是不需要她参与的怒火与愁绪。

好吧,他有他的自由,阿奈丝不愿做滥用权力的女王。但她同样有暗中揣度的自由,再不济也是出于对算是半个忘年交的伙伴的担心。她总是在想那件事:待在她身旁的蓝衣军官就像悲惨的代名词,从早年的穷困无知直到现在——比如几个月前他的旧友各自死的死散的散,比如这毫无准备的漫长奔波,比如他很可能仍正要面临却向阿奈丝隐瞒的新困境。公主殿下已经到了愿意为朋友排忧解难的年纪,但面对如此克制的苦闷泰莫利亚人她对从何入手毫无头绪,以至于她在当夜的梦里都在纠结怎样踏出第一步。

她最终决定直截了当地澄清:“罗契,无论是什么烦心事,”

——于是她醒了,被深夜的暗红天幕照的羞怯了满脸红雾。

“我愿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真的只是句漂亮话。当阿奈丝的思维搜寻她可能在逃难期间供给一位成年军官的支援,她仅能怪罪自己不够敏捷的想象力。她本来还要怪罪它让自己愚拙地卡在那半句话正中不知所措,但一坐起身子就撤回了状告。

四下无人。她忠实的护卫先生错过了公主殿下没有结局的午夜表演。

天空已然放晴,几近圆满的月亮在韵集的水洼中洒落透过树叶的银光。阿奈丝揭开潮湿的熊皮毯,站起来向周遭张望。她正对面的火焰下已不是临睡前看到的木柴,搭在离毛毯更远的位置,照亮了身后的几棵桔梗黄的山毛榉。银色顺着树干间的空隙流泄下来,是溪流映出的月光吗?他们一直沿着水源蜿蜒前行,在岸旁的树林中逆流北上。都是地图也忘记标注的狭小支流,引着他们的足迹探寻愈发荒无人烟的领域。说实话,即使是她王公贵族的浪漫情调也不曾稍加青睐附近的溪水,那些发源了吟游诗人奕丽诗篇的林间清流,隐匿着宁芙、人鱼、夜月自水中清影化形的灵魂……

她的花。阿奈丝揉着双眼深吸了口气。一只被山毛榉衰萎的枝干藏了半面朱颜的百合在几步外的溪畔独自起舞。

小公主跨过火光中树木间的缝隙,夜风隐瞒了她脚步的响动,现在那月白色的鲜花只与她隔了一丛齐腰高的黄杨。营火的触角碰不到的地方,罗契坐在水边朦胧的薄雾间,眼神如同在寻觅明知未进入视线的同伴,百合正被他的食指与拇指牵着摇曳。蓝军装与银灰佩剑不知怎的融入了月下溪畔的柔婉氛围,头巾则跳着另一支独舞,与那枚百合的相互映衬。月光替花与旅者戴一袭银纱,那皎洁色泽忽的溜下一道弧线——泰莫利亚人将百合滑向面前的清水,神色迷惘地冲洗花瓣上的暗斑。溪畔、水雾、夜月、维吉玛庭园百合和那孤身的旅者交融成一卷银色的空灵。

一位踽踽独行到习惯于疲累的寻常路人,在幽寂的秘密角落一个人平复喘息,只向秋夜倾诉半句追念。

水流在伸入溪中的百合上下轻拍几串旋律,清脆的音色似乎是这静谧夜景下唯一的声响。他勾起出浴的鲜花在月光中观察,确认每一瓣都仅剩下纯净的白嫩色泽才放下手。他像是要站起来了,上身前倾一半又不自然地侧向一边,手被挡着几秒,不知为何指间又添了两枚花,仍旧是印了些暗斑的百合。

他把无故多出来的两朵送进溪流的臂弯,起身将自己整理回冷冰冰的军官——与此同时,手握涤净的那只百合目送它们随水漂流,双眸看进迷雾了一夜般漫长的时间,仿佛在期盼一位银白长发的猎魔人自朦胧中回顾。

阿奈丝没对第二天别在发间的百合作任何评价,也不曾论及昨夜的见闻,甚至当他们在这个罕有的晴日偶遇了更难得的百日红树时,她也没再提起朗诵赞美诗的兴致。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那生不逢时的花树已被昨日的暴雨扑得七零八落,和头顶风华正茂的百合相比,实在经不起一位公主的琢磨眼光。

而且背后还躲了条饥不择食的野狼。

罗契在砍下第一剑时猛呛了一口气,但他还没生疏到因此败给一只饿花眼的小型野兽的地步。背囊里的猎物已被绿霉攻陷,而一套突刺后不请自来的美食就可以解决今日的温饱。

天色晴好,阳光在稀疏的落叶松与矮灌木间穿行,几近金黄的浸湿林地放慢了他们的呼吸。罗契用阿奈丝递来的匕首仔细收拾狼皮与骨肉,一只毛色灰白偏淡的公狼,跟丢了同伴或是惯于独行,蓝衣卫微微皱眉地提了句,并不是常见的种类。

格温布雷德,他反复低喃着一个阿奈丝闻所未闻的名词,发音像是半吊子的上古语。他抚摸着针样的皮毛,如同在重温一位故旧的气味般专注,面对阿奈丝不明所以的注视解释了声更莫名其妙的“精灵乐意这么喊他”。

“作为变种人,他对种族的区别也没什么怨言。”罗契补完了那句说明,仍然似笑非笑地盯着手中略显苍白的狼皮,也许是阳光的缘故,他的表情仿佛比平日多了几粒松动的暖意。

“我还不曾说起过杰洛特和松鼠党的交情吧?”他用刀刃刮下赘余,外侧那只手动作更像在狼毛里摩挲,而非仅仅将它固定在半空。阿奈丝无端觉得她的冷面护卫亦适合照顾半打家养犬的营生。

“也只有他会为精灵之辈和烈焰蔷薇骑士团交火,”罗契换了握刀的姿势转而对付猎物的肝脏,渗着阳光的法令纹与漫开树叶阴影的开线手套将他修饰得毫无军士或猎人的残忍气质,或许正和他描述中的狩魔者一样,“即使到了洛穆涅那些巡卫还记着和他的仇,他后来承认没有我作证明就只能从山穴甚至井底找突破口。”

阿奈丝被那声过于生动的“甚至”绕进整句话的轻快语气中,她从不知道蓝衣卫的声线可以达到足够表示惊讶的音域。

“我们向着那儿前行时他倒是没表现出丝毫不适,甚至埋怨他本来有时间翻空城市的每个箱子,只能怪波西佛号提前被毁。”

年轻公主迟到的想象画面铺开了罗契为好友开脱时的无奈神色,或是两人同行时自降身份般稚气的指责和怨怼,那一定——

“它被重建了。”

一串不同于他们两人的声音生生截断了阿奈丝的遐思。她皱着眉甩了两下头。晴天没那么容易引发落差感。

“现在已被征用去对抗黑衫军。”那不见波澜的声音接着汇报道。

正前方的落叶松背后藏着昨天就确定的行进路线,以及一位闯入计划的女士兵。草垛黄的短发盖在她像罗契那样一板一眼的脸上,深黑眼影与外开的内衣搭扣却不是这么说的。神情安在书面语教授脸上也不会让人起疑,穿着却使她无需伪装便能在高档妓院畅通无阻。她右肩别着的泰莫利亚百合纹章让阿奈丝正式感觉到了近月来首次被另一位活人,而不是一见面和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的野兽或躺在原地大梦不醒嘲笑他们疲累旅行的死尸,撞见的欣喜。

说罗契熟识面前的女人都不够确切。他的声调比一场没有征兆的暴雨更迅疾地突转:

“你技艺生疏得比我预估得还快,比原定位置靠前了至少五百码,”这是公主殿下几乎第一回确信身旁立正着传闻中暴躁严苛的蓝衣指挥,他会对皇室血脉温声细语或是在回忆往事时放缓语气,但如果愿意也随时能用一道眼神令人宁愿受鞭刑,“在编造借口前扣好你的衣服,别告诉我你还没去见老纳塔利斯。”

“我已向摄政汇报了阿奈丝的情况,”鹅黄发色的女人在五步外面向军官站直了几分,象征性地拉了拉衣襟,“他的原话——‘在我重新稳住贵族与瑞达尼亚的狮子大开口前你们离得越远越好。’”她对于劈头盖脸的训斥无疑早就习以为常,一套动作掷出一只破布包裹。

罗契顺势接住,反手将之前摩挲许久的狼皮扔回去。阳光依旧,可他前一刻的留恋与松动已全无踪迹。

他沉吟了两秒,面容中的每一根细小皱纹都黯淡下来:“意思是我们被泰莫利亚放逐了?”

女士兵点头,翻动着刚才接住的毛皮:“他根本无暇分身。”她低头看了看阿奈丝,以小公主厌恶却无可辩驳的俯视姿势,但她的直率微笑立刻将那份不满一笔勾销了。

“不过塔勒的人给出了三支建议路线。”

“他告诉过我了,带孩子去北瑞达尼亚——也是我目前的计划,要么是科德温和凯尔莫罕交界,或者干脆到黑衣人那儿碰运气。”

正事、公事、要紧事。公主殿下时间充沛到足够在未干的草地上划开半指宽的边线再重温三回合跳格子。他们提到了拉•瓦雷第家族,阿奈丝腻烦的神经只能大致听懂是在推测母亲可能移居的城镇。剩下的是些夹带着不甚清晰印象的名字,面前军装的女人薇丝、亚甸的阵亡将领、叫做希拉德的南方死尸、姓金柏特的在逃案犯、照顾过她的可敬快嘴女士布里吉妲•帕比勃克。

“我和布里吉妲打了次照面,”薇丝介绍道,“她送来了点物资,还有一些斥责。”她向着几句话之前撂出去的包裹努嘴。

罗契摆了个无视的手势,脸色比第一次被阿奈丝要求讲睡前故事时更惨不忍睹。小公主提起的好奇心决定再听一段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省去叫骂部分的大意是说你仍然不懂姑娘的心思,”女士兵学着帕比勃克小姐摆弄头发的姿势,接着是她的嗓音,“‘你最清楚了,薇丝,和他在一起的可怜蛋永远培养不起浪漫情绪,他对公主殿下多半也像爱搭不理的硬木头。’”

这全是境遇的错,阿奈丝在心里为罗契作解释。缺失父爱可没法助长高雅的美德,军旅生涯也不会变戏法般给他的文学造诣加分,不过这不妨碍他成为坚韧忠实的泰莫利亚军官。比起桃之夭夭或是妙龄女子,他显得更在意周围的伙伴,像是在他的故事中……

“但他对杰洛特很浪漫。”于是小公主在举起手前就脱口而出。

~

她认错,即使是年轻的女王也不该口无遮拦。可是除此之外的错处她拒不供认,真理伤人,那不是将之永久蒙蔽的理由。连薇丝——脸上写满和她指挥官师出同门的刻板的薇丝——也赞同得挤眉弄眼:“我们意见完全一致,殿下。”

他们分道扬镳,像和所有撞进他们孤独流亡中的过客一样简短地告别,跨过几棵光秃秃的白蜡树,接着就只剩下前行,在枯枝败叶上,在爬了僵冷苔蔓的卵石边,在秋风与森林迷雾间。罗契像用芦苇扎成的假人般一言不发,自背后看,长外套、头巾与步战靴遮盖了每一笔将他与稻草人区分的特征。即使临睡前他也没再让分毫倦怠漏下眉间,而故事谢绝了那位狩魔猎人并且立刻回归最初的简短陈述:“科德温有队泰莫利亚士兵,只余两人活着离开。睡吧。”

柴火生在他们之间,地上投下对侧的白果树与落叶松枝叶摇曳的丽影。阿奈丝躺在薇丝拿来的包裹上,睡前童话的缺憾远不能抵消疲惫,她完全可以数着身旁的叶片或是影子睡着,只是因罗契心事重重的语气难以平静。整个下午他都低声念叨着地理名词和行进路线,当然,杰洛特奇遇记也顺理成章地销声匿迹。

“是因为我告诉了薇丝你和杰洛特的事吗?”她起身揪着蓝衣卫的袖子纠缠。

罗契全身紧绷着任公主殿下向四方乱拽。这样有来无回的独角戏可能持续了一场史诗的长度,在尾声部分军官终于皱了下眉头:

“你不用担心这个。”

阿奈丝咬紧这仅有的对话机会:“那就是我说准了?”

“我不会为了——”罗契轻悄悄又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两腮绷得更紧,像是在指控“尽管瞎猜吧,爱刺探秘密的小女恶魔,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双眸明确传达着不变的意味:这团愈加难解的麻烦她无需知晓。

“可是你——”

“没有,今天没别的故事了。睡觉。”他干脆躺在对面的木头上,头巾将脸蒙住一半。但只消静待片刻便会发现军官毫无睡意,继续轻喃有关他们前行的打算:离洛格伊文还有三个月脚程。可谁知道拉•瓦雷第夫人是否真的在那儿。战线吞没亚甸只是时间问题。全境通缉。仍不能回泰莫利亚。泰莫利亚,他将手拍在双眼上轻声咒骂,他们被泰莫利亚遗落在这该死的踢了巨魔的荒山野岭。

她几乎良心不安地疯狂决定做些什么。

在这样沉闷的秋夜坐起身需要鼓足勇气,但阿奈丝立刻意识到开口才是真正的难关。她深吸气的次数足够让失聪之人警惕,当军官的低语声随着他撩开头巾望向公主的动作蓦地收拢,她只得不住对自己劝诱:没有回头路可走。

深吸气。最后一次。“是‘今天你没别的故事了’,罗契。”

连枯叶也仿佛将下落的径迹靠近等着她自找麻烦,但接下来发声就容易多了:“现在换我来哄无礼的泰莫利亚军官睡觉。”

“不劳你费心,殿下。”罗契清了几下嗓子,喃喃着重新蒙上头巾。他的手在颈间抓握了一通,仿佛掩饰着突如其来的吞咽困难,他翻身背向她,接着也做了几轮深呼吸。

阿奈丝鼓起两腮:她固执没情趣的护卫先生根本没把公主殿下的提议放在心上,更别提她要讲的可是真正的晚安童话——法兰•瓦勒先生的手笔!

于是她就这么说了,连换气都省去便让故事紧随其后。罗契,和阿奈丝希望的情景形同陌路地,显得丝毫不为所动,即使她仍然顾及到了蓝衣卫对猎魔人的特殊注意而挑了《昏愚的狩魔猎人》,甚至在她磕磕绊绊地拖到尾段时都不曾转过身来:

“狼人脱下了面具。狩魔猎人发现是磨坊主人的女儿,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默默注视着用剑直抵她胸口的情人:‘现在呢?你要杀死我吗?还是……还是你要带我一起走?’

而他在这一刻决定,即使被姑娘生吞下去也不再与她分离。”

罗契的评价是一声言不由衷的轻哼。阿奈丝备受打击地撇着嘴和不解风情的指挥官言不由衷地互道晚安。

她睁眼盯着头顶日渐稀疏的林冠,出神至自己也无法说清的领域。银杏叶在冷气流里打着旋合唱蒙昧的遥远歌谣,左边沿滴着银白的月光,另一侧洒满篝火的橘黄,犹每日清晨的新鲜百合似的柔美,飞转着混合成梦的开头。

接着窜进火中。

她揉了揉盖满窒息倦意的面庞,依稀听见蓝衣铁卫有如梦呓地低语着,轮廓一半没进夜月,其余的也在轻摇的火焰间几不真切,与他的声调同样含混着忧郁:

“没什么伙伴会永不分离。”

~

对诗文无感并不会判谁死刑,何况他本就在贫民窟里长大——薇丝临走前曾无意提及罗契的身世。于是此后大半月的白日里,无论发间是否新别着一支鲜嫩百合,公主殿下都没再拖着长调轻吟手法华丽的诗文或是刻意卖弄举手投足的望族仪态,只在终于走尽上一条无名溪流时唱了些贫民区也流行的童谣:

“越过庞塔尔河、穿过森林没?踏过皑皑雪堆,我们一起去班•格林!”

但他们不会。城市之于逃亡者犹如禁区,最近连活人都被完满地规避。而仲秋的山林亦缺席了皑皑雪堆。另外缺席的则是罗契概述回忆的兴致。这季节的寒风似乎足够麻痹一位军官的免疫力,他的喉咙不时嘶哑成破了洞的风箱,像是气管被堵塞得只剩半条缝,其余时候也无意吐露过多。

可是在不得不就近寻找遮挡休息的雨夜——这种情况愈发多如牛毛——火焰噼啪与雨水坠落的合奏确实在催眠或是仅仅打发时间方面不尽人意。哪怕有一位合格听众阿奈丝都会心甘情愿地接替讲故事的重任,偏偏她唯一的同伴是否识字都是未解之谜,后者的观点更永远会出其不意地将小公主的美妙遐想浇的透心凉。

最后也最平和的一夜,她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史凯利杰领主与他猎魔人朋友格德事迹的长诗,前三组段落均风平浪静地闯过夜色,阿奈丝就快把这当作连罗契也为它的韵律折服的标志了,她的语调不禁染上了得胜般的高昂:

“托尔吉尔领主回来,骄傲地喊:
有朋友的人最幸运
能够安心离开家园
在回家时一切安好
正是归功狩魔猎人”

“但是那狩魔猎人死了。”蓝衣铁卫终于回归了反驳的征途。

阿奈丝强撑着激扬的语气:“格德是为了更高尚的情谊与理念献身——”

“这只是乱戴高帽子的敷衍话而已。托尔吉尔是真正虚伪的人,”罗契嗤笑着,接着忽然沉默下去,讽刺的腔调中途退场,余下的一团凌乱让人无法辨清他的语气,“谁会有心情在为他死去的朋友面前骄傲地念诗?”

阿奈丝提出了一串质疑,而蓝衣卫只是冷冷面对着照亮夜雨的火苗答非所问:

“没有人能填补他们离去带来的破洞。我宁愿头破血流也不会让这样的破洞再多一个。”

他按了按眉心,眸中的冻霜化进燃烧般彻亮的棕瞳里,当蓝衣卫与篝火相对,双眼映进了另一片烈焰,便再没什么比他表情中的坚定更炫目,仿佛军官仍置身于有余力挽回他记忆中某场悲剧的时间。他的头巾不再只和着风的小调漫步,而在他突发的战栗中摇晃成城垒上的钟摆,停下来时他眸子里的火焰亦燃尽,余下悲戚如烟灰般寥落空寂地散进它原来的位置。

他用恢复平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重新提起利维亚的杰洛特:“即使传闻中没有感情的猎魔人、即使布拉维坎的屠夫也会这么想。”

近旁半包围状的岩石上断断续续地排着两人的影子,轮廓陪篝火流动得几乎不那么真切,模模糊糊地掺进另一人马尾的远影,似乎连它们也描绘其那位狩魔猎人的模样。

“我和丹德里恩将他从消散的战争迷雾中拖回时……”

罗契甚至认识丹德里恩,这让他在阿奈丝脑中的形象从一字不认直线飞升到造诣颇高的……半文盲。与此同时阿奈丝已可以想象出合格的吟游诗人会怎样修饰军官再超常发挥也没凑够百词的故事:

科德温营地里最惹眼的鲜红营帐时刻灯火辉煌。利维亚的杰洛特刚在这妓院里和他的一位救命恩人叙过旧,走出门迎面就撞见了另一位。丹德里恩的传奇作品“诗人智救杰洛特”无法改变他那缺乏锻炼的身板永远不能把猎魔人朋友抬到床上的事实,布拉维坎的屠夫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蓝衣铁卫便能推测出大概。

“你救了我。”

“又一次,”罗契本着军人的直率气性毫无谦虚的意思,“想好怎么报答了吗?”不论他走到这里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他都已经改变计划地掉头往回返。不,不是去看杰洛特,当然更不会是对哪位妓女或是和她们打得火热的吟游诗人起意,罗契在阿奈丝问起时只管摆手叫她别妄加揣测。

故事里的猎魔人也和公主殿下一样大度地没再纠结于细节。他跟着泰莫利亚人沿着雨后黏湿的泥地前行,舒展熟睡过将近三天的身体和感官。条纹外套遮不全他修长的胳膊,泄露的泛白手腕仿佛常年戴手套般缺乏颜色,只在握剑留下的厚茧处微微加深。和罗契近乎相同的握法。

他挑了蓝衣铁卫指挥官的关怀即将出口时提前预支回答:“感觉像是多喝了一瓶伏特加。”

“战争迷雾的后劲不过如此嘛。你甚至可以去我们营里再来一瓶。”这玩笑式的提议没有获得答复,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蓝衣卫的营地转向。并肩行走的状态让罗契无法直接看清杰洛特的表情,他的余光最远只捕捉到猎魔人几天未刮的银白胡茬,它们微颤着勾画出隐约的笑意。

尖木桩排成的军营边线附近集结着科德温军服的士兵,骑马巡视的尉官挥舞着双手做战前动员。猎魔人随着蓝衣卫跨过大门,连隐约的笑意也了无踪迹。

“战争,无冤无仇的人自寻死路,”他盯着周围排开方阵的步兵队摇头,当罗契悄悄转身,便正对上杰洛特挤进嘲讽的目光,“就像即将再次发生的那样。”离弗坚的正面战场只剩百步之遥,浓郁的血腥味与草叶与润湿泥土的清香格格不入,极具侵略性地蒙得晴明的午后天空也黯淡几分。

“是已经再次发生,狩魔猎人。迷雾消散当天,亨赛特就集结军队重新攻城。”罗契跟着笑了两声,忽然不确定在讥讽科德温与亚甸还是在嘲弄自己,“我也没什么资格笑他们,我的命属于泰莫利亚。”他坚定地停在原地,面容回复成军人的刻板面孔。

杰洛特走出几步,转过来面向他安静地呼吸了几下。“那么我可能会为你悲伤落泪。”

罗契靠近了轻拍狩魔猎人的肩膀:“好玩笑。但你更愿意扒光我尸体上所有能卖钱的东西。”

但是杰洛特一动不动。连带着的,罗契也停在一手按在面前人肩头的动作,停在他们向着对方呼出的吐息中。两人的间隔只够他的臂长,而蓝衣卫莫名地宁愿自己的胳膊更短小。杰洛特的脸孔占据了他的视野,连马尾也在风里静默,双眸中涌动的金色洪流让罗契渴望自己能伸手探入,那片深邃水域中会藏有留给他的某种别样情感吗?为他悲伤落泪?

杰洛特散布胡茬的面颊正像多喝了一瓶伏特加的醉鬼般轻轻颤栗。变种人的样貌隐瞒了他的真实年龄,白发与伤疤令他同时显得老成与轻率,不过每一种特征此刻似乎都多了点不同往日的情绪。然而当罗契再次眨了眨双眼,那大约来自他臆想的特殊意味不见了,更像是从未浮现过的幻觉。

他为自己的过度反应嗤笑最后一声,那只搁在杰洛特肩上的手顺势捏了几次便放下:“死掉也没什么的,猎魔人。”他的手指滑过了同伴的麻布衣袖,粗线缝的蓝白纹路和军官制服上的异曲同工。泰莫利亚式样。他不时就会产生狩魔猎人与自己拥有相同故乡乃至身世的错觉,甚至……

错觉。

“是这样,我早习惯了。”杰洛特点头结束了他们静谧中的对视,罗契也跟着继续向前。带路者不知怎么换成了狩魔猎人,却没人察觉任何异样。调侃恢复了揉在讽刺中的轻松气氛,他们步调一致的喘息不再能触及对方的鼻尖,瞥向一旁的眸子也失却了波澜。当蓝衣卫挂满泰莫利亚百合的营地映入眼帘,杰洛特就只是嘴角挂着笑意接下又一句玩笑,问他要一瓶足劲的伏特加。

“我们会为朋友哀悼,甚至为他们死。你可能不知道,和人类不同,我们猎魔人长了心。”他这样结尾,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一笑而过。

蓝衣铁卫走远了去倒酒,玻璃瓶映着杰洛特看向他的目光,像那些错觉般真真假假。可等他拿着酒往回走,每一步过后那句结尾都更趋真实一毫。

“待在这儿!”罗契用气声命令,他听起来刚呛过一口气。或许是扑灭篝火时吸入烟尘的缘故。

失去光源的森林霎时只剩下夜幕。阿奈丝恍惚地应了声,蓝衣卫已经伸手按了按她的后颈示意她以目前的躺姿躲在原地。公主殿下轻悄悄靠坐起来,顺着岩石边沿溜过目光,罗契正背向着她执剑与一位梳马尾的人面对面。

利维亚的杰洛特?

罗契的剑刺进了来人胸膛。马尾的人痛呼着跪倒在地,诅咒着高喊他的同伙。

强盗。

蓝衣卫不作停留,对着另一处要害补了几刀,前方的山毛榉与白蜡树的间隙已扎进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家伙,手举的火把再度照亮了林地。领头人叫骂着冲向前,罗契已经备好了十字弩。他绕开最前紧握盾牌的瑞达尼亚逃兵对着一名斧手耗费了几只箭,这些盾兵便试图将他包围。

盾牌、长矛与后方弓箭手的组合让出击有些吃力。过于吃力了。见证过那位曾独自突进守军中救下她的蓝衣卫的战力,阿奈丝肯定他原本可以速战速决。现在呢,罗契在绕开第三组盾牌突破防御时已有些气喘,踢倒长矛后的呼吸比上回战斗的末尾都沉重。

他两指截住的一只箭爆裂开来,气流卷得弓弩脱了手直撞在地上的科德温盾牌处,两侧的长矛与重剑夹击得他分身乏术,未及回身抽回十字弩便不得不连连后退。

天忽然亮了——不对,是火光自身后向着她靠近。阿奈丝本能地爬过岩石向战场边缘狂奔。刀锋划过草坪的无情声响愈发清晰,手握火把的强盗在后紧追不舍。

杀声四起,有两人同时扑了过来,她被自己的裙裾绊得直挺挺倒在地上。神啊。她闭了眼就忘记了如何睁开。刀剑相撞的轰鸣就在头顶,混乱的气流扑面而来,她快死了,她看见罗契盯着他的猎魔人朋友,看见站在维吉玛皇家城堡的父亲,弗尔泰斯特走下王座去拥抱她,一切又转瞬即逝。是梅丽泰莉收回了她的感知吗?她五官的工作时断时续——罗契在她耳边大喊的她的名字,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呛咳,她的脸被什么滑嫩如花瓣的东西蒙上了,气味是百合与血腥的混合,又被拨开,武器的尖锐鸣声跟着翻滚到了对面,有棵树倒了,之后便只剩她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她很可能昏过去了一阵子,清醒时浑身的气力都给了味蕾。她被灌过酒,“辛辣”一词每秒都会将她的唇舌直至喉咙贯穿一次。

她揉开眼睛,群星在夜色中安然沉睡,秋风破散了鲜血与铁器的锈味,仿佛前一刻的濒死经验已是远古传说。阿奈丝翻身侧躺过来,地上铺着一排新鲜尸骸,手边的火把都灭了。罗契坐在五步外一棵倒下的年幼山毛榉树干上,摊着地图画了几道,脚边立着一支半空酒瓶,看见她睁眼便塞好瓶子,连带着地图装进行囊:“我们最好尽快赶路,公主殿下。”

阿奈丝瘫在原地专注于呼吸。她的意识失去了对四肢的概念。薇丝也许不会这么颓废,杰洛特估计根本不放在心上,但小公主决定暂时不随俗流。

蓝衣卫走来半跪在她面前僵硬地微笑:“没劲了?”他替她盖上熊皮毯,一边思索一边遣目光绕着附近侦查了两圈,哑着嗓子妥协,“我们也可以在这过夜。”

阿奈丝挪了挪位置,脑袋枕在树干上。罗契正咬着绷带为伤处包扎。公主殿下只在小臂蹭破了点皮。懦弱的见证。她将满眼唾弃刺入她还抖个不住的双手,这可是已经受训两月匕首与弓弩基础的士兵的手!然而危难关头泰莫利亚未来的女王还得依靠老自己一个辈分还状态不佳的蓝衣指挥,她会败给自己的衣裙下摆,紧闭双眼跟着耳边短兵相接的锐声打冷战。就算是事后回溯那些白进红出的尖刀与灼浪四溅的火把,淌着来路不明的殷红,她即使错了一样动作……

“别瞎想,没什么可担心的。”罗契揉了揉她头顶散乱开来的金发,今早新来的百合从原本夹着它的发箍里逃进她手边的草叶中。

阿奈丝不听使唤的指头根本抓不住她将死的花。一开始她甚至无法分辨它枯萎的程度,直至罗契一边出声宽慰一边生火照明观察力都对她爱搭不理。

“你还在发抖,殿下。”军官俯下身打量她,终于意识到第三百句“别害怕”和最初那句一样不奏效。

“你还有什么故事吗?介意再讲一个吗?”他抵着嘶哑的嗓子尽量柔声提议,浸着血腥味的头巾疲倦地擦过阿奈丝的面颊,他或许真的累了,伏在树干边吐息了一阵,再开口只剩轻缓的气音。

“告诉我你最喜欢的那篇,怎么样?”

阿奈丝攥着毯子角喘匀了气,第一次张嘴时吃了败仗,为了周全起见她又重新来过两遍,命令自己的双唇分别:“目睹这久远情事的歌者都已比鲍克兰老迈——”夜风吹得篝火向她聚拢,像是强盗挥舞的利刃向着他们冲锋,只需一下喷射性的剧痛就会吞噬一切……

“很好,”罗契用比语气更柔和的力道轻拍她的肩,面色憔悴得难以分辨笑容中有多少真心的成分,不过绝无讽刺。小公主没想过有一天从他口中吐出来的评语不是反驳,“久远的情事,有多久远呢?”

“久远到高贡山的精灵城市尚未荒废的年代。”她的呼吸逐渐在贵族式童年的歌谣中寻回了节奏:

目睹这久远情事的歌者都已比鲍克兰老迈
——久远到高贡山的精灵城市尚未荒废的年代,
那俊美的艾恩•希迪也曾与人类相爱!
受命出征情难耐,化作鲜花心尖待,
血肉滋养,精神灌溉。
双唇轻启,落英缤纷,苦情者哀。
花开渐盛,征人愈衰,
三月归来,仅剩一息,不复风采,
只求心上人吻去临终之无奈,
一双唇舌相缠抱,世事纷扰皆不再。

~

他们在一齐舒缓下来的呼吸中沉溺在静谧秋夜的肃杀里,篝火的暖意拢得两位身心俱疲的流亡者昏昏欲睡。有那么一瞬间,罗契喃喃的疑问几乎被当做呓语:

“那位精灵思念得心里长了花?”

阿奈丝沉睡一半的神经短暂梳理了词意。蓝衣卫以往也会对故事细节展露求知欲吗?

“也可能是不注意染了病。”她捂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注视头顶摇曳着影子的银杏树叶。比上一棵更显干枯了,即使映进火光里也光秃而冷寂。“而且他会吐出来,跟着越发憔悴。”

罗契坐起身,恢复了白日里的语速,捎带几抹刻意掺入的不经意,眸中灌进了几滴易碎而不知名的希冀:“可结局没有说明后来发生了什么。”

“结局当然是——真爱之吻解决了童谣里的一切问题。”

罗契笑了,眨眼的动作像是在为一时听信疯子的演说自我解嘲,但他没做讥讽,也不再回复或是提问任何。他挺尸似的躺回去,仿佛再没有气力拖着自己的身体保持正直,树干被撞得低吼,连阿奈丝也被震离了睡意的裹覆。

没人喊疼,连细不可闻的闷哼的迹象也没有。沉默再次将两人没进秋夜的清冷中,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树林受不住落寞而独自飒飒作响。再过几分钟,困倦便也再次敞开门扉。

银杏叶不断坠进火中,散在草间,铺成色调一致的枯黄。无人清扫的野林里落叶积累得比宫廷花园更无声无息,阿奈丝只在半梦半醒中记起它们已在自己躺倒的位置洒了满地。

正如月光为整片林地敛上了皎白轻纱。公主殿下梦见了蓝衣卫与猎魔人的告别,醒来时两人都不在视野范围中。她仍睡在横躺的年幼山毛榉处,树影外的左半身软化在几近圆满的月亮的抚弄中,草地亦然,连篝火也淋了银色的勾边。流水在不近不远的方位潺潺,他们最近仍然逆着无名的河道前行,也许时下它就在对面的云杉与高挑灌木之后。

罗契躺过的位置已被夜风袭掠太久而仅余凉意。篝火的对侧遗留着什么明晃晃的饰物,如同几串别样的足迹,简直碎开成了一片。表面平滑圆润,不像水洼似的反光。月的清辉和一些深暗的颜料做了那白瓷般纯净物件的釉彩,在落叶的萧瑟中扮作近乎唯一的亮色,这样它们便与每日清晨别在她发间的百合更相像了几分,除了,后者素静无瑕而这些有如刚在百年红酒中沐过浴。

云杉与灌木的空隙晃过了谁疲倦的轮廓,脚步轻于林间飞扬的碎絮。蓝衣铁卫的指挥官缓步自河流的方向走近,弯腰仔细捡拾沿途的素白物件,篝火与月光的作弄让其上的片片深色愈发形似粘稠过度的红酒。

他在夜风里打了个寒战,深深咳了两下,手中那捧东西仿佛忽然堆高了一层。他不知是因为也无法解释这奇异景象还是单纯的不知所措停在原地,教劳累亦或迷茫花了眼里更细腻的情绪。头巾搭下来的一角飘卷起来遮住他的面孔,但一切仍然伫立在前一秒的位置。他独自站进秋夜里,铁蓝制服和金属徽章一言不发地融在树影与月光中,仿佛银波上一圈静待消散的涟漪。

一位连踏过的足迹也写尽落寞的迷途行者,就只是机械的遵从前进与暂停的韵律,可能即使本人也尚未厘清情意,又或者宁愿自己的怀念一声不响便沉没。

他重又走进树丛背后,水声盖过了他的动作,也许他正像上回所见的那样为公主殿下洗净明日的百合。云杉竖起松针肃立在挡住蓝衣卫的位置,也同他一样装作冷漠无心。

—TBC—

迈入永恒

迈入永恒
配对:卡恩/凡瑟
旧时代的旅法师称这无垠的宇宙为多明尼亚,也许是由于那时它的中心仍旧繁华得令人艳羡。新时期的孩子们似乎已经叫惯多重宇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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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在位面间行走,或是停留在同一时空继续看似毫无变数可言的生活,银时空逐渐成为了秘罗地,接着不可避免地迎来了下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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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俯下身去,呆呆地盯着眼前破损的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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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瑟毫无生气的身体静静躺在身旁。魔像直起身,目光仍然在那金属头盔上停留。它无言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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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厮杀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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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明明深陷于一场永无止境的战斗,却仿佛进入了另外的时空,只是在一片寂静中看着他的伙伴和敌人的投影纠缠在一起,而自己却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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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声的疆域只剩下那不再呼吸的挚友的心跳,不知停歇的,无休无止的,像悲凉的号角鸣响注定的结局,像炽烈的火将最为坚硬的金属融化成一地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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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已有多少人献出生命,而未来还会由谁来重蹈覆辙?它不了解死亡的开端,这也不是一切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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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永恒不过是一个无法触及的遥远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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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多重宇宙也成为了旧日的称呼,新非瑞克西亚又面临着何种境遇,还是它已跟随着无数另外的位面漂流到无人触及的地域,被逐渐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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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用手触摸黑暗虚空没有源头的狂风,躁动不安的气流卷着乙太在他的金属躯干上跳跃和敲打。它能感受到千百年来难以计数的旅法师同伴在风格迥异的世界之间穿行,熟悉或是陌生,有的年纪轻轻,另外的则垂垂老矣。即使是固执地抱着金属头盔的人类神器师也不止一个了,名叫凡瑟的好友则早已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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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刻------也仅有一刻,魔像甚至为挚友的早逝感到庆幸。那温和开朗的男孩在记忆中永远年轻得令人沉醉,表情也盈满年少人特有的光彩。岁月不再划过他的脸颊,那冰冷的身体也不会在更可怖的战斗中变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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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之中,只剩他的心还在它的胸口跳动。是为它跳动吗?魔像痴想着,却不在乎答案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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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已逝,徒留它在这无垠的宇宙和更加广袤的思念中踽踽独行。是为他行走着吗?它没敢继续思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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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的飞逝对于亘古不变的事物不过是一句玩笑,时代的变迁对于不会老去的生灵仿佛弹指一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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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永恒不过只会引出更深沉无奈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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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法毁坏的金属也生出了锈蚀,还有什么能够阻挡时间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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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甚至千年,魔像只是面无表情地独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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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空它再未访问,有些朋友它再未相遇,有些敌人曾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却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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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有个声响悄悄跟随它的脚步,只需短暂的停下分辨,这仍未离开痛苦的海域,并且义无反顾地继续它的思念的魔像就能察觉那便是它那塑形学者的心跳。或疯狂或沉稳,时而激昂高亢时而压抑沉重,像是神器师烙在它胸口的钟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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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它也没有刻意计算时间,但那已漫长到足以洗劫它的金属外表了。那些越发难以洗去的锈蚀成为了银魔像光洁外表上的繁复花纹,像是贪婪地狞笑着的枝蔓覆盖它的身体,提醒它即使神器也无法完全躲避破碎和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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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像扫了眼身上的黑色斑点,现在它们恰如故作深沉的学者,念叨着永恒不过是最为幼稚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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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它足够耐心,等待终将步入尽头。这时,魔像将为时间决定闭上它的眼睛感到欣喜,至少它不再是孑然一身了。它会神色平静地躺在锈蚀中一动不动,要是惨烈一点,或许是粉身碎骨,也可能被肢解,或是像很久以前一样在爆发的法术力中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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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就会聆听胸口那从未止息的声音仿佛跳起最后一支舞蹈般小心翼翼的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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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心跳跃着,仿佛相爱的人急切的诉说无法抑制的思恋,仿佛不离不弃的友人在弥留之际不断呢喃着重逢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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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器师那本零碎却精致的日志在魔像面前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是那有些磨损的金属头盔,接着,他微笑的面庞又再度出现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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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心------他的心------逐渐缓慢下来,轻柔得如同老者向幼童讲述一个跨越漫长岁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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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故事即将步入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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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永恒不过是遥不可及的臆想。也许永恒也将带来深藏心底的哀伤。甚至有人揣度那不过是荒谬的胡言乱语,但是这金属造物终于不用在这些猜测中疑惑和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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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隐约望见秘罗地的五色曙光同时向着地平线下消逝,感到黑暗虚空的狂风不知不觉地归于沉寂,但那颗心还在继续它的歌唱,像是神器师在诉说迟来的告别,又像是魔像重复着那仍旧年轻的男孩的话语。
.
那么它就会发现自己已得知,在这狂躁地变化的世界中,是什么不曾改变并将会迈入永恒了。
.
-END-

半年为约!

缓刑暂封与前奏点梗
决定将归档整理到这里~( ̄▽ ̄~)~有时间的时候,以及决定弄出来bgm链接
事情很突然,但是会有一段时间不更lofter了。不过还不是最近。正式可能在十二月左右。
简言之,就是吾辈要准备个高考去去就来(●—●)

接触lofter其实蛮早的,就是翻文常常会发现诶怎么都在这个站里,但是今年五月才真正进来。从五一到十一,嗯开头和结尾都不错(*๓´╰╯`๓)♡没有逛多少圈,认识的人也很少,但是吃冷cp有这么多同好与萌萌哒小天使太美好了(●°u°●)​ 」
不,绝不会弃,为了自己的那么多脑洞而且必须要为了你们啊啊啊~我这几个月认识的人辣么少,但是每一位都那么值得珍惜!
拉罗同好酱爆香螺大大!一句话将吾辈带进坑!毅然决然要给大大喂拉多维德/罗契!
长河吟酱!天哪我居然找到了同龄的万智同好简直哭天抢地抱住(づ ●─● )づ超爱和乃讨论牌表!居然还是魔戒同好!有时间一定要追过去一块打牌~
穆者也大大!从没见过这么上心的原创有木有!评论秒回脾气爆好超级萌汉纸o(≧v≦)o和大大一起纠结细节超开心的
Sitri•Cartwright大大!大家都去看大大的麦卡日常!集暖心与治愈为一体,对话必须吹爆!情节必须跪舔!居然是深藏不露的万智友人知道真相的我必须原地爆炸!大大敲可爱!得到大大的点赞后回看自己那点玩意羞愧难当(⁄ ⁄•⁄ω⁄•⁄ ⁄)
mtg大触锈肤蚀骨酱!天哪这是上天派来送我最想要的万智画粮的天使吗!一定是对不对!我爱乃的杰斯娜娜薇薇安妮莎还有拉尔!!!万智圈一点也不冷(⁄ ⁄•⁄ω⁄•⁄ ⁄)要画有乃要同人有穆者也大大!还有小宇宙累积中的铬铜花酱!听名字就是万智同好泪崩我啊(⑉°з°)-♡花花乃跟我讲的相爱相杀向文我要记一辈子~然后~看我回来后催更攻势!!爱你(ɔˆ ³(ˆ⌣ˆc)
还有爱在伊欧菲斯桑奈小天使!感觉每次发文基本就都是乃或者银月酱秒回超棒(⑉°з°)-♡站在冷圈两相望什么的一定要惺惺相惜!游戏心得看的好有共鸣!乃男神伊欧菲斯真的好可爱(/ω\)
同人画界大神灰烬酱和SILVANUS太太!画谁像谁啊!灰烬太太的希里那张每次上线都要跪舔!那双逃不开的眼睛!SILVANUS大大的狼狼!每一只!都嫩出水啊啊啊吃东西的样子看的人流口水都不知道该对着吃的还是狼狼留!还有那张大门牙伊欧菲斯太卡哇伊⊙ω⊙
英语学霸还特别会画扇面的泥琥珀酱!活字典大大受我一拜啊_(:з」∠)_超级认真的太太!翻译有什么问题安利大家敲烂她家门~( ̄▽ ̄~)~
各方面来讲都是大触人也超温和的昭岁酱和有某个鬼酱!昭岁大大画技高超样样精通说的就是这位啊膜拜_(:з」∠)_即使画渣如我无论问什么大大都会超细心地解答太美好了(⑉°з°)-♡有某个鬼大大的画故事感超强!画面非常精细结构布局也超精妙!一幅画简直就是一篇长文啊以及萌萌哒巫师同人图每一只都活生生要把人融化(๑>؂<๑)

D5大神斯默酱!这只人超好的互写长评真的很激动!聊天也超快乐!每一篇都笔锋深邃文风真的像名字一样 带着沉默静默的意味可是人却是超级甜心啊啊啊(⑉°з°)-♡想象不出D5同人也可以这么有思考深度的!还能一起做巫师狼罗同好简直啊赞美世界!

还有,必须压轴的银月小天使~向乃们重重安利一本超暖心的银月法术书!极其有爱心思超细腻,无论发什么给她都会认真看!银月酱乃才是真的小天使!作为法术书的事业也超级认真!万智同好不能再美好!

画神尘埃酱!天哪尘埃酱送了我平生收到的第一幅画!狼罗!超好看的大家都要去看哦,维谷Mire就是为了它翻的啊简直太戳心了!乃是最好的人!尘埃酱最近也那么忙的大家身体也都不大好,最大的遗憾就是可能不能等你回归再暂封Ծ‸Ծ好想乃怎么可以有这么好的大触大大乃离开一直到现在吾辈都很想乃呢可是七夕也错过了你_(:з」∠)_必须表白!

翻译大神波恩酱!我爱她!我是说!我爱乃!乃基本等于给我写了十来篇长评啊太感动我要泪奔了!我爱乃的每条评论每个回复我们一起聊天那么多图那么多脑洞那么多安利翻译聊巫师聊罗契聊你我还有一切啊啊啊(⁄ ⁄•⁄ω⁄•⁄ ⁄)波恩酱有乃陪我一起蹲圈再冷我都站的稳!总有一天要去找乃蹭吃蹭喝!还有!我不在乃们一定要替我!为她!催更~( ̄▽ ̄~)~默念一千遍史前巨坑hehehe猛戳某波恩的痛点(并不)波恩酱乃是最棒的乃是我的神乃是我的救赎!

吞噬果皮太太!擅长写水仙的太太那必须是珍稀动物要倍加关爱啊!景物描写的风格特别与众不同简直眼前一亮!最重要的!还是死皮赖脸临走前也要催大大的文啊ԅ(¯ㅂ¯ԅ)还有另一位翻译大神Cardinal's glove box大大!狼罗翻译!居然有!!!极其好看极其流畅译文自然各种情感流露原文把握也特别到位(。・ω・。)ノ♡而且!天!居然是狼罗啊捶地大哭_(:з」∠)_大大为什么不能早点遇到乃啊_(:з」∠)_黄舒和施扬酱,狼叶厨大大小小太太,还有那些帝狼的雷狼的太太们……还有所有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即使是一言不发的大家也都那么可爱(๑• . •๑)待久了冷圈连阅读量破千我都能因你们的到访兴奋到精分啊✺◟(∗❛ัᴗ❛ั∗)◞✺

昨天晚上无意中翻到居然已经25fo了(๑>؂<๑)有乃们真的很好!虽然和绝大多人比都寒酸到爆但还是开心上天什么的,混冷圈有人喜欢非常开心谢谢大家什么的(⑉°з°)-♡要离开一段时间,我自己当然是不希望掉粉但是很可能是没办法的事_(:з」∠)_无论如何,和乃们做朋友做圈友真的让人非常温暖(。・ω・。)对于最冷圈的牛奶酱,即使是一个陪伴的人也能让她注满动力,而我现在拥有你们真的(//∇//)好开心

可是,说了这么多,还是要暂且收拾行囊了。十一吾辈并没有假期……以后的产出也会断断续续并且最后断掉——直到高考之后期望牛奶酱可以重见天日(●—●)这不是说要直接停更,有很多我放不下的文梗必须要写完才肯走啊!以及我一定会回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还有更多放不下的梗啊_(:з」∠)_
最近也是很可能暂时算是最后的清单在此列出,不出意外基本也是时间顺序:
一篇,也可能是两篇狼罗,其中有一篇是花吐症梗,两篇都以二代背景为主
答应酱爆香螺大大的拉多维德/罗契短篇绝对不会坑掉!多半是清水
万智牌同人1~5篇,一多半可能都是无cp
狼罗的长期坑重重的(4),呃这篇停更的早也并没什么人看但吾辈真心喜欢决心不坑……只拖不坑……全名是 重逢者的重生
一篇雷狼短篇
一篇奇异铁(就是复联的那个)
说不定还会有篇影评、说不定有篇狼罗短篇翻译
就这样,也就是说会先停更翻译坑共徘徊White Wolf and Silver Lily这样

另外一件事就是原计划25fo开个点梗,嗯果然和听起来一样寒酸……预计没什么人再加上真正写出来会很久所以改成长期,因为没什么人所以写起来会用心些吧。考完后大多数我都会写粗来(*≧m≦*) 顺便以此为借口拉上乃各种聊天
【巫师the Witcher】
巫师系列通吃,主推杰洛特/罗契/伊欧菲斯任意组合以及all狼all、all契all
【奇幻四巨头】
the big four也就是JackFrost(守护者的崛起)/Hiccup(驯龙记)/Rapunzel(魔发奇缘)/Merida(勇敢传说)包括各自电影中其他人物任意组合
【万智牌Magic the Gathering】
万智牌系列通吃,主推拉尔/杰斯,卡恩/凡瑟,MTGCN小透明译员表示拉尼卡系列官文翻译接受有米有人陪我翻老拉尼卡大长篇三部曲……狼大乃是额滴神第一本我都看的死去活来
【其他】
WonderSteve(神奇女侠)、奇异铁虫(复联)、ec鲨美鲨(x战警)、福华福(原著/神夏)欧相欧(我的英雄学院)、米英仏英(黑塔利亚)、伍史(士兵突击)、刘孔(就是乒坛那两位)、D5系列(第五人格)可以尝试
暂时这样,想起来再加
多人接受,百合接受,尺度大会崩,雷点高更频低,同人翻译接受请给地址/原文
因为粉少所以就不占Tag了?没人看到就算了噜

亲爱的朋友,乃们的吟游诗人要暂时离开了,非常、非常希望乃们还能等我,但无论如何我都会珍惜我们的情谊,半年后再见,请不要将我忘在过去。

【多图】三返拉尼卡剧情向预览前瞻

三返拉尼卡剧情向预览前瞻
被刘恂酱一提脑袋一热我们就有了中二版前瞻(⁄ ⁄•⁄ω⁄•⁄ ⁄)
真·全牌表欢迎大家吸爆

https://www.iyingdi.com/web/article/mtg/61683?title=%E3%80%90GRN%E3%80%91%E7%83%BD%E4%BC%9A%E6%8B%89%E5%B0%BC%E5%8D%A1%E5%85%A8%E7%89%8C%E8%A1%A8%EF%BC%88259%2F259%2BX%EF%BC%89&remark=s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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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尼卡三返的大门已快要正式开启!想要卷牌店吗?想要玩转pt秒升高玩吗?想要大闹冠军赛吗——现在让我们了解下对于比赛打牌没有任何用处的卡图与背景叙述……
(当然,也就是那些牌张的图和下方的楷体小字啦)

#守门员被判下场!
守护者联萌的真·同志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系列牌表了——准确的说是从没有过,直到三返拉尼卡五小强才失去了最后一个鹏洛客位……果然还是干不过轻小说之都的名头么ԅ(¯ㅂ¯ԅ)
被换上场的两位种子选手,长着一张二五仔脸的拉尔查雷克和长着一张二五仔头子脸的瓦斯卡,鼓掌!!!

老大尼可波拉斯脸已经青成乌金……
(幻灭时刻的梗,毁天灭地的老龙在背景故事里表示火花弱化简直惨无人道,连想为自己鼓个掌都不可以_(:з」∠)_)

上回我们是在轻小说后院依夏兰见到了瓦斯卡,蛇发妖妹子和当时失忆的十会盟大人有段不得不说的香艳情史ԅ(¯ㅂ¯ԅ)十会萌大人重拾过去不得不面临一场可怕的回程:某公务员杰斯童鞋无故请产假(大雾)的班在拉尼卡,上回翘班房间里文书堆成的迷宫记忆犹新;拉尔啊鸡丁啊gaygay的老朋友啊这档子事吾辈一谈起就容易奔放咱就按下不表了,但被心灵法师强行洗脑失忆的一位货真价实女朋友瓦斯卡在拉尼卡选了片下水道占山为王,以后一开会就得见;记性超好还是傲娇施虐女王的另一位女朋友莉莲娜可能会在拉尼卡,娜娜一挥手一群杰斯束手无策的灵俑大群这茬都不用提;记性更好还是上届重返钦定情人的另另一位女朋友艾玛拉一定会在拉尼卡,卡图上还拿了一把重剑不知道在等谁、

还有另另另一位潜在女朋友拉温妮不仅一定在,多半还就在可爱的公馆抱着前述文书等着把他抓回去(●—●)
哦当然还有一件小事就是老龙打算把拉尼卡整个时空也就是十会盟他家全毁了顺便据为己有╮( ̄▽ ̄)╭

#拉尼卡和我们一起过秋天(๑°3°๑)
调皮的颅内植入表示这一定是底密尔的阴谋……如果这是真的,这些心理阴暗的家伙一定是想看入秋后树灵小姐姐身上会不会掉叶子然后露出什么不该露的地方(๑>؂<๑)从卓塔妮的情况看他们很可能已奸计得逞

拉尼卡的前两次系列都是夏天为主没有很明显的季节特征,虽然背景故事告诉我们这地方应该有分明的四季,至少夏天我们一直在领略而小说告诉我们这地方也会下雪。万智现在的大多系列也都如此,大多机制上没涉及季节的时空都主要挤在夏天式样又没有明显特征的季节,吾辈之前就猜三返会有季节变化中了简直不要太开心ヽ(○^㉨^)ノ♪而且还是和我们季节相似哦~

#科技树的点法清奇依旧
万智牌,众所周知,有很多时空,每一个的发展程度与方向都不大相同。比如凯德海姆啊挞锲(这俩字我实在打不粗来将就下啦)之类的就是未开化时期大家一起茹毛饮血,阿芒凯啊赛洛斯啊基本是古埃及古希腊时期的级别,依夏兰是地理大发现、启蒙时代时期新大陆殖民者与土著的碰撞,依尼翠更像哥特风格下十九世纪毕竟连枪都有了,卡拉德许则是高新科技未来时代即使精灵矮人这种也科技感十足,这时——
拉尼卡:我喜欢乱点又有选择困难症肿么办(。•ˇ‸ˇ•。)
卫生纸:没问题直接给你十次选择机会(´▽`)ノ♪
于是拉尼卡就真的乱点了……
可爱的公会城有十个掌权方,有两个基本站到了科技的顶点,伊捷在物理化学前沿甚至钻研出来时间的控制方式,跳过信息时代可是电力使用绝对完备,析米克生物工程已经到了什么都能造放出来一个就毁灭世界的地步,还有情报网完全覆盖整个世界的底密尔,在精神学心理学方面也登峰造极。然而作为执政方和半执政主管财政的俄佐立与欧佐夫、警署与军备方的波洛斯却很少寻求前沿科技,情况基本和我们现在差不多。当然这也还在正常范围不是吗,毕竟有的科技就是需要一两千年的适应测试阶段(●—●)
与此同时还有大半边,剩下的五个公会仍然处在原始半原始社会(´▽`)ノ

伊捷:反击魔法是将物质碎散成基本粒子的简单过程。

古鲁:打!吃!

#城区之最
最近的距离——舞剑教官

最学霸的骚年——千咒专家

最敬业的刺头——戴卡林异见者

最时代前沿的生活用品——宙子散漫


最数学家的化学家——化学师的洞察

最廉价的发明助手——实验性狂乱

最严酷的逮捕方案——熔岩缠绕

最教科书的flag——夜篷仙子

最真切的爱意——残虐者幼龙

最贴心的礼物——高贵野猫

最光荣的牺牲——盟地护盾手

最嘲讽——撬锁鬼怪

最炫耀——底密尔公会门

最自恋——伪体拟形

最断舍离——攻城亚龙

#都市传说
掌控风暴

二五仔登场~( ̄▽ ̄~)~乃还说乃不知道!要我们告诉乃上次老龙怎么给你安排的吗,这才三个时空过去乃就忘啦啦啦?
当然,第一个收了信任大嘟嘟让他不听尼米捷话还撒谎的乃们都知道是我们杰斯大萌萌(⁄ ⁄•⁄ω⁄•⁄ ⁄)

杀手留念

永久物什么的强度真的爆炸不愧是十会盟家女友Ծ‸Ծ这图大家都猜是瓦斯卡石化了伊佩利呢,唉唉也就是球球你家女友踢掉了你家上司……
这个系列的背景叙述已经暗流涌动的样子(●—●)在官方预览中说明了拉尼卡如今形势紧张,各公会长都神秘消失了,而且现在看来伊捷葛家理这边的确是鹏洛客当老大,可在任务焦点牌上又有伊佩利、尼米捷的大动作,拉扎夫简直就差从幕后走到台前了……也就是说这一轮背景故事会有不少和公会长对峙的大戏咯(●—●)
目前出现五个公会的状态似乎是伊捷各种大动作万磁王级别拆迁,葛家理新女王上位各种族地位大换水并一直对外(上?),古鲁坚决地相信听其他公会的没用(乃们除了签过条约打了吃了真的听过么Ծ‸Ծ)奋起反抗,俄佐立谋求合作忽然被权力真空(结果这么多事已经出了这公会还没登场好心平气和啊),底密尔情报网越来越密集然而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瑟雷尼亚莫名觉得害怕而按照经验这个热爱和平的公会一害怕就会征兵……
在这么多烂摊子劲爆消息的情况下!
波洛斯:诶发生什么了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就是被偷了三把钥匙……
可爱的武力担当同学表示这一切好像没什么蹊跷嗯嗯

兽群惧集

我超爱这个叙述!它的英文是这样的:Variety is also the spice of death.对!是不是想到了那句谚语?就是Variety is the spice of life.多样调剂生活哦,life这里被双关了,原意是生活这里按生命取反义为死亡,意思一下就全变了,真的是物种多样让葛家理可用生物也多姿多彩哎,,Ծ^Ծ,,

思灵龙兽

可爱的作曲家~公会城的龙兽一直以来都超聪明,此前我们就已知道它们不少都被训练为交通工具了超级方便,简直是飞的啊

倨傲击

拉尼卡的法律模式一直非常有趣从泰莎在《家族价值》的表现看基本是念或者在空中写好法律就会有结界阻止附近的人越界,而这里我们看到反击法律的方法之一好像是上手直接撕了……
作为盟约法律实体化的现世十会盟瑟瑟发抖

正气霆击

hehehe波洛斯军团就是一群段子手连头领塔疾克也感觉自己萌萌哒_(:з」∠)_建议大家去看后面要提到的全城拘捕英文版超级嘲讽_(:з」∠)_直译基本就是唉唉我家牢房你们一定喜欢香喷喷的牢饭任你挑选低到瞎眼的天花板想撞就撞~
当然这也侧面反映了波洛斯依然和葛家理古鲁各种不和,有很多暴乱处理⊙﹏⊙
然而萌萌哒波洛斯人完全没有做任何应对改变的意思→_→

光缕禁锢

 

奇幻风格的法律叙述又来啦!
俄佐立大法官:我们很严谨!手脚爪颚尾须卷,能反抗的部位我们面面俱到( ー̀εー́ )
析米克流浆:呵呵呵
伊捷怪奇汽身:哈哈哈
底密尔变形兽:嗯哼,真严谨

恶意破坏

底密尔式保护宣言!听起来是光明正大地决心保护队友!实际上我们都明白搞破坏最多的不就是乃们吗~( ̄▽ ̄~)~还是说意思是日漫风的“我的九个公会只有我能欺负”意味?某拉扎夫正走下神坛从高冷反派男神变身傲娇半洗白闷骚???
拉扎夫:拉尼卡怎么样才不会管巴不得毁了。嗯。那个谁依佐妮快去查查是谁在别的公会捣鬼……

多加刺探

某上届被痛扁这届创全拉尼卡公会长身价新低的拉札夫霸气十足(°ㅂ° ╬)

栓制魁首&全城拘捕

两张牌讲一个故事什么的最有意思了!还记得重返的 杀手出击&复仇箭 故事吗?上一次我们看到了瑟雷尼亚与底密尔的一命换一命,这一次迎接的是波洛斯与古鲁的街头大战~

几月不见,爱多嘴的军士黎布斯仍然是原来的官职,在GTC的突袭狮鹫&怒火反抗中我们已经见识了他的唠叨症候,你瞧瞧人家瑟雷尼亚同样啰嗦的荷路杰,曾经的新手如今已是一代法皇了:
纯种卓马&瑟雷尼亚坠饰

耗时仅百余年!
这种小故事小人物的回归在本系列中非常多见让人觉得超用心啊,这只是其中两例,欧佐夫的米拉娜,葛家理的习拉雅,伊捷的米捷兹,波洛斯的叶程啊,再加上坠饰一组基本全是老熟人都已回归!吾辈的前瞻涉及其实很窄欢迎大家和我一样狂舔全牌表哦~

城市理想境&门前广场

捉到一只偷懒放同样图的画家嗯嗯!仔细看,这个建筑就是系列符号上的东西了,不出意外大概就是十会盟公馆真面目。啧啧,杰斯乃一如既往的喜欢奢侈品叫拉尔一个打工仔怎么养你。
造了这么大的排场的某人接着义正言辞的翘班。
杰斯:我是守护者有要事——
拉温妮:又有重要的过家家么……
不过从多明他的话看十会盟大人这次似乎终于决定痛改前非?嗯,牌张上完全没出现过,真是卓有成效(●°u°●) 」

迂回路线&城区向导

这俩人的意思是最安全的还是前面这张绕成这种模式的走法么_(:з」∠)_
超级捷径!存活率20%+

神恩天降&铁壳甲虫

地球人喜欢喂鸽子,拉尼卡人时兴喂天使和甲虫……
营地评论超棒:天使表示不用不用出巡前吃过了

莽闯驮兽&市集克瓦兽

运输工具到场并打出GG,我觉得这张新牌很好的解释了老牌上的堵塞事故:

乖僻独眼巨人&突发衰败

这两张的主人公似乎是一个呢,叙述从主客观两角度说明了伊捷取消保护政策的缘由(。ò ∀ ó。)论尼米捷出事故根源
拉尔:我们的保障措施太不严谨了我要反抗☄ฺ(◣д◢)☄ฺ
尼米捷:要客观,要客观(本想怒瞪葛家理猛然发现那边公会长已经先、走、一、步不禁瑟瑟发抖)
于是拉尔就义无反顾地二五了(并不)